三月底,贾均被官府所救。
他神色淡然的看着死在自己面前的劫匪,心中生出一丝暴虐。
当着众人的面,他一口咬在还有半口气的匪首脖颈上,竟是咬下一块肉来,鲜血淋漓。他仍不解气,用刀将人剁了……
四月初八,贾均被人护送着踏上回家的路。
也是那时他才知道,原来那些劫匪都是逃兵,他们不想上战场,结伙逃至翠屏山隐姓埋名,占山为王。
五月十七,贾均终于如愿以偿回了家,但是他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开始变得暴躁嗜血。回到贾府的第三月,他杀了一个女子。
他还是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就如那群凌辱他的施暴者。
天光乍破,天空中“簌簌”下起小雪,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贾旋也完全清醒过来,眸中灰暗一片。
李灵葚心疼的看着他,不知作何语。
贾旋望向紧闭的木窗,心中一阵刺痛,雾气逐渐爬上眼眸,润湿了眼。
“娘……”
“在……在呢……”
贾旋侧头,泪水滑落:“我想阿月。”
李灵葚知道,她想到了……老天啊……
“旋儿饿了吧,阿娘去……”
“不用。”贾旋打断她,悲痛绝望又无助的质问:“他呢?他人呢?为什么不来!娘……他杀了阿月……我们还没有成亲呢,她就先走了,她不要我了。”
他们本是要成亲的,多么欣喜而又值得庆祝的事啊……可惜啊,毁了。
全毁了!
贾旋抓住李灵葚的衣袖,心中一阵无力感,眼中全是自责和绝望:“娘……你知道吗,阿月被伤害时我有意识,从晕倒至现在我都有意识!我救不了她啊,老天同我开了好大一个玩笑……”
李灵葚听着他的控诉,心中何尝不是刻骨的痛。
是她识人不清啊,让自己的孩子遭受了此难。
“……就如梦一般……”贾旋有一瞬的麻木,所有的美好都是幻灭。
“他死了吗?”
李灵葚红着眼眶,“嗯,今日问斩。”
几乎瞬间,贾旋掀开被褥就朝外跑去,李灵葚连忙追上去,“旋儿!”
贾旋跑出府,抓着路过的人问:“贾均在哪里斩首!”
“贾……在,在互市口……”
贾旋拼命朝互市奔去,在寒风凛冽的风雪中,一袭单薄的白袍,赤脚狂奔。
“哎,贾少爷!”
“贾少爷醒来了!”
“好人有好报啊。”
好报?要是真的就好了,那他定世行善缘,只求心上人一命。
贾旋心中妄想能求一人活。
路面粗糙,细小异物众多,贾旋双脚被磨出血也没停下,只想一心看着那人死。
路面上沾染着血印。雪逐渐下大,覆盖着血迹,染白了天地。
他被冻得通红,粗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
快了,就快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
贾旋倒下时被人快速接住,“哎,这人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呢。”
贾旋勉强睁开眼,却也只看到个模糊的轮廓。
是谁?
“互市……”他有些艰难的开口。
“真的是……”
“世间人心多似恶鬼——人心比鬼神更可怕。”阮辞面沉如水,呷了口茶水。
冬月沉默不语,她……不该的。
“好了,别多想了,我去改了他这一段记忆。”
“好……”
“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他……伤过他的人呢?死了就死了吗?”
“自然不是,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一念之差,皆录于玄冥之册;一念之因,终成他日之果。此乃天道,不可改,亦不可逆。”
“这样啊,那就好。”
阮辞看向她,声音柔和:“去看看他吧,待此间事了你就该入轮回了。”
“……嗯,多谢公子!”
男子倚在窗边,听见身后声响,头也不回说:“现在辰时七刻,午时三刻开斩。”
贾旋顿住,声音沙哑:“谢谢。”
“哈,这才多久啊,怎么忘了我呢?”男子回身,语气亲昵又调侃。
“你……赵顺?”
“是我,不是我说啊,你怎么穿那么薄就乱跑?鞋也不穿。”
浓重的悲伤如阴云般笼罩着贾旋,声音低沉而破碎:“赵顺,阿月……走了。”
赵顺再次看向窗外,细碎的雪花无声飘落,似要将世间所有的温度都带走,无情的覆盖所有过往云烟。
“我知道。”
“阿月那么好的人,到头来却……凭什么?”
“贾旋,先吃饭吧,一会去看那人。”
贾旋点头,穿戴好赵顺买来的衣物,用膳。
午时互市口。
贾旋被赵顺扶着朝拥挤的人群走去。
“贾少爷……”
众人让开。贾旋艰难地走近刑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火炭上。
痛,好痛。
钟南涛端坐上方,白雪覆头,竟使他更加年迈了几分。
贾均先是被押着游街示众,随后押至刑场。
监斩官——钟南涛验明犯人正身,再次确认贾均身后的亡命牌。
衙役将贾均按跪在地,刽子手早已候在一旁,手持磨刀石,不紧不慢地打磨着鬼头刀,确认刀刃锋利,寒光映着雪色,冷气逼人。
午时三刻至。
钟南涛顶着风雪,将令签一扔,划破风雪“啪”的一声落地,“时辰已到,开斩!”
刽子手挥刀斩首,鲜血飞溅,在素白的雪中格外猩红刺眼。
贾均死了,死在了冬季的第一场大雪中。
雪下的越发大,贾旋眼前一黑,终于撑不住倒下。
确认人死后,钟南涛命令众人收队,准许贾府为其收尸。
“公子何不让那姑娘一同来?这般跑来跑去到显得麻烦。”
“她怕生。”
“行,公子问清了?”
“她左肩有一梅花胎记。”
“!”衙役惊起询问:“花瓣数。”
“五瓣,艳红色。”
“公子稍等,我去寻人来。”衙役快速冲出,面上竟是欣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