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原本已经打定主意要回去了。
谁知刚出客栈大门,便瞧见街口的告示牌前围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不知在看什么热闹。
苏敏本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可架不住小郎君扯着她的袖子,眼巴巴地往那边瞅,她便带着人走了过去,拨开人群,往里看了一眼。
告示是官府贴的,大意是:今年年成大好,五谷丰登,特于十月既望之夜,在东城湖畔施放烟火,以秋报酬神,与民同乐,戌时起焰,远近百姓皆可前往观赏。
“十月十六……那不就是明晚吗?”小郎君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苏敏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写着“想看”两个字,心下便软了几分,反正也不差这两天,晚些回去也无妨。
“那就再住两日。”
只是,昨夜那家客栈断不能再住。
那一宿的动静,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这回,苏敏特地挑了家离东城湖近些的客栈,要了间上房,位置清幽,安静雅致。
她心想,这一晚,总该能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了吧。
然而……
夜已过半。
苏敏睁着眼,幽幽望着帐顶,耳畔是小郎君轻浅匀长的呼吸声。
她还是睡不着!
不是因为吵。
恰恰是因为太安静了。
一静下来,脑子里反倒闹腾起来。
她总忍不住想起昨夜。
想起隔壁传来的那些动静。
那一声声的,又娇又媚又黏,带着哭腔,带着颤音,断断续续地往耳朵里钻,像猫爪子似的,一下一下,挠在心尖上。
苏敏闭了闭眼。
觉得自己大概是着了魔。
可那男子的声响,实在是……太过勾人了。
她活了这些年,身边也有几个可心的人,也曾在风月场上流连过,算是见过些世面的。
可那般勾魂摄魄的声音,她从未听过。
不是刻意的娇嗔,不是做作的媚态,而是一种被人弄到了极处,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矜持,肆意绽放的声响。
一声接着一声,千回百转,媚意入骨,让人听了浑身发酥。
她听到那男子被唤作……月郎。
苏敏的心忽然跳快了一拍。
不知怎的,她脑子里竟浮现出一个人来……
秦月川。
不可能!
苏敏猛地睁开了眼,瞬间就将这荒唐念头一把掐灭了。
绝无可能。
昨晚那男子叫得那样不要脸面。
就秦月川这种保守到近乎乏味的人,怎么可能会发得出那种声响?
而且昨夜那男子一声声“妻主~”地唤着,分明是有主之人,那便更不可能是秦月川了。
说句不好听的,若不是“妻主”那声称呼,她几乎要以为那男子是哪家风尘馆里的小倌。
毕竟寻常良家男子,哪能做得出这般动静。
而秦月川……
苏敏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几乎要为自己刚刚那荒唐的念头笑出声来。
但凡秦月川能学到隔壁男子半分娇媚,她也不至于舍得将他晾在那种乡下地方,半年不回一趟。
她每一次见秦月川,都是一副端端正正的模样。
衣衫一丝不苟,领口严严实实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连喉结都遮得干干净净,走起路来目不斜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
他规矩、矜贵、清冷、端庄,像一尊不可亵玩的玉像。
看着是出尘高贵。
实则乏味得很,也无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