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至今记得洞房花烛夜,她挑开盖头的那一刻,红烛摇曳,映出的是一张淡漠到近乎空洞的脸,没有羞怯,没有欢喜,甚至连一丝紧张都没有。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她的指尖都还没碰到他的衣角,他就已经别过脸去,呕吐不已,秽物溅了喜服一身,末了,他又以一副死气沉沉的神情跟她赔罪,她当下便失了所有兴致。
往后相处下来更是如此,他沉闷地像块枯木,无喜无怒,无波无澜,她问一句,他廖廖答几个字,绝不多说,她不说话,他便可以整日不开口,她偶尔想亲近,他会垂着眼说身子不适。
成婚至今,她从未见他笑过一次。
就连平日里唤“妻主”两个字,语调也平平板板,沉闷寡淡,让人心中掀不起半分波澜。
哪会像昨夜那男子,“妻主”那两个字,叫得千娇百媚,婉转缠绵,叫得人骨头都酥了。
苏敏睁开眼,望着帐顶出神……
可偏偏就是那张脸……
秦月川那张脸,是真的好看。
她也见过不少好看的男人,好看的夫郎,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秦月川。
眉眼如山间薄雾,神色似初雪微融,不笑时清冷,若是肯笑一笑……
苏敏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昨夜听到的那把声音,安在了秦月川身上。
若秦月川这种平日里端得那般清高,一副拒人千里的人。
能发出那般声响……
若那张矜贵的、清冷的、高洁的脸上,能露出那丢了魂般失态的神情……
若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睛,染上水雾,眼尾泛红,贴在她耳边,带着哭腔,又娇又软地唤上一声……
苏敏猛地攥紧了被角,骨头缝里都开始发烫。
若是能与那般的秦月川来一回……
若是真能……
她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喉咙里干得要命。
便是当真应了那句。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苏敏侧过脸,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小郎君。
小郎君生得也算可人,眉眼乖巧,身子娇软,平日里搂在怀里也是舒服的。
可不知怎的,今夜拿他跟秦月川一比,竟怎么看怎么觉得寡淡。
那眉眼不及秦月川的精致,那皮肤不及秦月川的白皙,那身段不及秦月川的韵致窈窕,那气质……更是不及秦月川的万分之一。
平日里瞧着还算顺眼的人,此刻落在眼里,竟像一幅褪了色的画,处处都差了几分意思。
差远了。
苏敏轻轻叹了口气,无声无息地起了身。
她倒了杯冷茶,仰头灌下去,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勉强压了压身上那股燥热。
握着空杯,在黑暗里坐了片刻。
理智才一点一点回笼。
她想起了洞房夜秦月川吐了满地的狼狈,想起了他那张从头到尾毫无波澜的乏味面孔,想起了他那一副全然抗拒与人亲近的沉闷模样。
心头那点热意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她也是鬼迷了心窍,竟把秦月川同昨夜那男子想到了一处。
怎么可能呢?
一个连碰都不让碰的人,就算真同了房,想来也不过是条木鱼,木讷无趣,任人敲打也蹦不出半个响来。
还想让他发出那种动静?
无稽之谈。
苏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空杯搁下,躺了回去。
她望着发白地帐顶,忽然,脑海里冒出一个更荒唐的想法……
若是,昨夜那男子是个小倌就好了。
哪怕是个花魁,哪怕要千金万两,哪怕得排上三天三夜的队。
只要能尝尝那般的滋味,也值当了。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