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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 1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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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我南齐窃取北梁边防布防图,京畿兵力部署,朝堂权臣派系机密,助南齐蚕食北梁江山。

事成之后,故国许你携子女安然归齐,赐你余生尊荣,保你子嗣安稳。】

字字坐实通敌叛国。

端王捏着信纸,指腹微微收紧,看向跪地密卫:“此信当真无半分虚假?”

密卫重重叩首:“属下以性命担保,千真万确!传信人已然招供,皇后与南齐暗通款曲,私传消息,已有数年之久,绝非近日一时起意!”

一旁的中书令见状,沉声开口:“端王,可否借老夫一观?”

端王没有迟疑,直接将密信递了过去。

苏崇山接过信纸,逐字逐句细看,越看神色越惊,眉头紧紧蹙起,看完之后久久不语,抬手抚着颔下长须,眼底满是震动与寒意。

数年隐忍温柔,与世无争的皇后,竟然藏着通敌叛国、倾覆大梁的滔天野心。

信纸很快被传阅至每一位朝臣手中,众人看完,人人面色凝重,心底所有猜忌尽数坐实。

最后,密信落在苏伟均手中。

他垂眸扫过纸上字字句句,神色依旧冷淡,不见惊怒诧异,仿佛早已预料,只轻轻抚平信纸褶皱,平铺置于桌案之上。

沉默片刻,他抬眼。

“事已至此,无需再多议论。看来,吾等要见见这位心怀故国,暗谋社稷的大梁皇后。”

就在诸位重臣暗自揣测对策,商议如何拿捏皇后把柄之际,门外值守的贴身侍卫走进来。

“急报,皇后出宫,此刻已抵达端王府正殿,正在府中坐等端王回去!”

一句话落地,满室哗然。

在场所有宗室朝臣尽数神色震动。

夜深禁宫,宫门落钥,皇城宵禁已毕,后宫嫔妃无诏不得踏出宫墙,更何况一国皇后,深夜独身离宫,远赴藩王府邸,此事完全不合礼制。

一名中年朝臣当即蹙眉出声,满是不解:“深夜宫门紧闭,她如何能私自出宫?好大的胆子!”

另一人紧跟着开口,眼底满是警惕:“皇后素来步步谨慎,今日这般反常行事,未免太过蹊跷!”

人群之中疑虑丛生,人人心头紧绷,猜不透深宫那位女子的真实图谋。

端王萧玦眉心死死拧起,沉声追问:“皇后是只身前来?随行多少侍卫宫人?”

侍卫俯首据实回禀:“皇后并未携带任何禁军,只带了两名贴身宫女随行,孤身入府。”

这话再度让众人心头巨震。

只身一人,夜入王府,身处一众对她虎视眈眈,手握她通敌把柄的权臣宗室之中,无异于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可偏偏无人敢小觑,这看似示弱的举动,背后藏着的算计,远比刀兵相向更让人忌惮。

萧玦眼底翻涌着重重思虑,心底百思不解。

他与皇后交集不多,却深知此女心思深沉,步步谋定而后动,从无鲁莽之举,今日这般铤而走险,绝不可能是一时冲动。

“她究竟想做什么?”

低声自语一句,萧玦不再耽搁,压下心底所有惊疑,抬手沉声吩咐:“吾即刻回府,去会一会皇后。”

说完,他快步踏出密室,策马返程,赶回端王府。

端王府正殿灯火通明,暖光铺满厅堂。

沈令漪一身素色常衣,未戴凤冠,未着华服,安静端坐于客位,捏着一盏清茶,不见半分局促,仿佛身处自家宫苑。

听见脚步声走近,她抬眸淡淡一瞥,随即收回目光,从容放下手中茶盏。

萧玦步入正殿,依循礼制:“臣,参见皇后。”

沈令漪:“免礼。”

萧玦直起身形,开门见山,率先问责:“夜深宵禁,宫门落锁,您身为中宫皇后,无诏私自离宫,夜入臣子府邸,严重违背大梁礼制宫规。不知陛下是否知晓皇后此番举动?”

沈令漪抬眸直视着他,目光没有半分遮掩闪躲。

“四下无人,你我之间,无需空谈礼制规矩。我是来告诉你,白日陛下曾下密令,欲屠尽你端王府满门。”

短短一句话,让他周身气场一凝,失声开口:“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沈令漪神色平静,字字确凿。

“陛下久病心神多疑,自知时日无多,忧心幼主孱弱,诸位宗亲之中,你声望最高,根基最稳,是最有可能取而代之。陛下忌惮你会在他大行之后篡夺江山,故而暗中传令备兵围府,只待一声令下,便诛你满门。是我拦下了这道密令,替端王府挡了灾,你该怎么谢我?”

萧玦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遍体生寒。

他方才还在密室与众臣筹谋布局,妄图伺机夺权,却不知自己早已身在鬼门关前。

良久,他压下心底惊悸,看向沈令漪:“即便此事属实,皇后与臣无亲无故,甚至隐隐对立,为何要出手阻拦,救我端王府?于皇后而言,杀我岂非更能扫清太子前路?”

这是他最警惕的一点。

沈令漪淡淡一笑。

“陛下若杀了你,看似为太子除去隐患,可宗室盘根错节,世家层层交织。今日诛端王,明日杀中书令,后日便要清算所有心存异心的宗亲权臣。陛下不可能将满朝文武,天下宗室尽数屠尽。杀你,只会让朝野人人自危,臣子宗亲彻底倒戈,尽数敌视我儿。待陛下大行之后,太子只会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甚至我母子四人,会死得更惨。”

她接着道:“因利而合,因害而分。天下没有永恒的对手,只有永恒的利弊。从前我们是对立棋局,如今大难将至,我们有共同的活路,可弃对立,谈合作。”

萧玦凝神看着她从容不迫眉眼,心底戒备未消:“空口无凭,为何要信皇后?你身居后位,太子坐储君,是最终的得利者,何必冒险与臣合作?”

“因为我早已无路可退。”

沈令漪语气沉了几分,露出最真实的绝境:“我是南齐和亲外人,太子流淌外族血脉。陛下在世,有他权威护持,我母子尚可安稳度日。可陛下一旦驾崩,朝野上下没有一人会容得下我们。废储、杀母、清外族,是所有人默认的结局。我们不求权势,只求一条活下去的生路,仅此而已。”

萧玦:“皇后倒是坦荡。可就不怕臣此宫面圣,将你私会宗室,意图结党合作之事据实禀报?只需陛下一声令下,便可提前铲除你们母子,于我而言,更为省心。”

沈令漪闻言,非但不惧,反倒轻笑一声。

“你尽可入宫告发我,可陛下心性多疑狠绝,绝不会因为你揭发我,就放过你这个最大的皇权隐患。废掉太子,不会便宜你,只会让他更加记恨宗室威胁。更何况陛下自知命不久矣,谁也不知道,他最后的时日里,会屠尽多少朝臣宗亲。你今□□死我母子,明日便是你们的末日。”

萧玦久久沉默,而后忽然笑了起来。

“当真是滴水不漏,皇后嘴上说着无路可退,只求苟活,背地里却与自己的母国南齐暗通款曲,意图借南齐外力倾覆大梁,坐收渔利。哪里是只求活命,是想借着乱世棋局,除掉陛下和我等宗室权臣,颠覆大梁江山吧?”

话音落下,萧玦从袖中取出那封截获的南齐密信,递至沈令漪面前,眼底寒意森森。

沈令漪目光落在信纸上,脸上第一次褪去所有从容淡然,浮现出震惊之色。

她伸手接过信纸,快速扫过上面的每一字每一句,神色凝重。

良久,她抬眸看向萧玦:“传信之人,你们如何处置了?”

“密探截获,严刑拷打,尽数招供。”

萧玦语气冰冷:“皇后数年来暗中与南齐互通密信,收受故国指令,意图窃取大梁布防,朝堂机密,勾结外敌,乃是谋逆大罪。如今铁证如山,只要臣此刻携信入宫面圣,纵然皇后是皇后,也无人能保你和太子性命!”

沈令漪突然站起身,捏着手中的信纸,神色坦荡。

“那甚好,你我即刻入宫,面见陛下,将这封密信呈至御前,当众对峙。我大可据实禀明陛下,南齐胁迫于我,我从未应允,况且这信上句句皆是故国单方威胁。倒是端王,你要好好向陛下解释,为何私自截获两国密信,串联朝臣?此等暗握把柄之举,在陛下眼中,又是何等谋逆?”

萧玦脸色瞬间一沉。

自己拿捏的致命把柄,反倒成了双刃剑,伤人亦伤己。

沈令漪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端王,何必鱼死网破。我们不必走到御前对峙的绝路,还有第三条路可走。”

话音未落,她抬手取过桌案烛火,轻轻凑近信纸一角。

橘色火苗舔舐纸页,转瞬之间,这封足以定她谋逆死罪的铁证,便在明火之中燃成飞灰。

沈令漪抬眸,目光直视萧玦。

“陛下如今沉疴入骨,时常昏睡不醒,早已无力掌控全局。我可以助你带兵入宫,逼宫禅位。事成之后,你登临帝位,我与我三个孩儿,放弃所有尊荣,自愿贬为庶民。只需朝廷拨付足够银钱田产,保我母子衣食无忧即可。从此我们无权无势,终生不涉朝政,于你们而言,是最安稳的结局。”

萧玦:“陛下命不久矣,大可等他驾崩之后,年幼太子禅位,我等为何要冒险逼陛下。”

沈令漪:“因为陛下临死前随时会杀了你们所有人。你们当然可以等,但等来的是太子禅位,还是陛下的屠杀令,那就不得而知了。你们应该清楚,何为先下手为强吧?陛下病重是他的弱点,但也是你们的弱点。”

萧玦眼底满是审视,依旧不肯全然相信:“空口白话,如何取信?陛下深耕朝堂数十年,私兵遍布宫禁,心腹死士无数,军权大半握于陛下手中。我等若是带兵入宫,一旦陛下清醒,调动私兵反击,便是谋逆叛乱,满门抄斩的死罪。”

沈令漪从容不迫:“陛下早已油尽灯枯,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将死之人。近月以来,神志昏沉的时日越来越多,清醒的时辰寥寥无几,大部分政务,宫禁调度,宫门传令之权,皆交由我代为处置。”

萧玦:“那你为何不利用这权力与我们对抗?”

沈令漪:“因为我所有权力,皆依托陛下尚存的君威,陛下一旦驾崩,我的所有权势会土崩瓦解。正因如此,我才要在陛下大行之前,与你们合作。我借手中暂代的调度之权,为你们铺路,封锁宫禁,让陛下的指令无法传出深宫调动外围兵力。”

“你们趁机带兵突袭入宫,掌控宫禁大局。待陛下闻声清醒,想要调兵之时,木已成舟。陛下一旦驾崩,皇权更迭,旧主军令尽数失效,驻军、边疆、宫廷私兵,只会俯首朝拜新君,绝不会为一群已故帝王的旧令,对抗名正言顺的新帝。”

“更何况,诸位武将,当年尽数与南齐血战交锋,心底本就敌视南齐。他们虽然效忠当今陛下,却不情愿拥护一个流淌南齐血脉的孩子,你是大梁正统宗室,由你登基,文武百官心服口服。”

萧玦:“我依旧不信,你何以甘愿彻底舍弃皇权,只求庶民安稳?”

沈令漪敛去笑意,眼底覆上一层冰冷的决绝,带着鱼死网破的狠厉。

“你可以不信,若执意不肯合作,即刻便可告发我。我立刻回宫,不再阻拦陛下杀机,任由陛下大开杀戒,肃清所有潜在反太子的宗室朝臣。我知晓陛下不可能屠尽满朝,他死后,我母子依旧难逃死局。可即便如此,我临死之前,也能拉你们所有人为我母子垫背。端王,你敢赌吗?”

话音落下,沈令漪起身,没有半分留恋,转身便要走出去,准备玉石俱焚。

就在她脚步挪动的瞬间,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数道身影走入厅堂,为首之人正是尚书令苏伟均,中书令苏崇山,身后跟着一众深夜密谋的重臣老臣,人人神色淡然,眼底带着洞悉全局的深意。

众人看着身姿孤绝,步步为营的皇后,不约而同笑出声。

苏伟均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又藏着忌惮:“皇后绝境之中步步为营,算尽人心,早已为自己和幼子铺好所有退路。”

沈令漪驻足,看着眼前这些人,她没有丝毫惊讶,尤其是眼前的尚书令:“诸位老奸巨猾,我在你们面前,无需伪装。我无心皇权争斗,一介弱女子,撑不起大梁江山,我的幼子,更撑不起朝堂。陛下病危,大势已去,我母子深陷绝境。故国步步紧逼,胁迫我叛国献土。我不愿背叛北梁,更不愿坐以待毙,万般无奈,只能与诸位合作。权力江山,你们尽管拿去。我所求,不过是我和孩子活下去的生路。”

说完最后一句剖白,沈令漪抬手接过侍女递来的斗笠,戴在头上,放下垂落的轻纱,将自己的容颜情绪,尽数遮掩在薄纱之后。

隔绝了所有人的目光,她从容淡然,一步步走出灯火通明的端王府,消失在浓稠无边的夜色之中。

满殿重臣伫立原地,无人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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