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萧昭崚身子好转大半,却依旧遵医嘱不宜过度劳心费神后,前朝堆积的政务便大多交予了沈令漪代为处置。
君臣上下皆是心照不宣,寻常州县琐事,官吏轮值、钱粮调度,地方民生奏折,一律由沈令漪朱笔批阅、直接定夺。
唯有牵扯边防战事,宗室争端,朝堂重臣任免,重大刑案的棘手折子,她才会逐一归类整理,待萧昭崚空闲时,细细禀明来由利弊,交由他圣裁定局。
陛下如今身子不好,懒得与朝臣争辩,朝臣们怕他又像往日那样随意动杀伐,自己小命不保,于是便不敢多说什么。
连日奏折堆积如山,源源不断从六部、州县送入紫宸殿,工作量繁重冗杂,远超常人所能承受。
沈令漪日日守在御案前伏案批阅,晨昏不歇,常常忙至深夜,索性直接移居紫宸殿暂住,日夜值守,随时处置突发政务,免去来回奔波的耗时。
这日天光正好,风日和煦,萧昭崚静养多日筋骨沉闷,便起身去往射箭场练箭舒骨。
连日压在心头的朝政重担尽数卸下,他难得清闲,立于靶场挽弓射箭,尽数抛开朝堂纷扰。
偌大紫宸殿正殿,便只剩沈令漪一人坐镇处置公务。
御案之上奏折太多,朱墨纵横,案角整齐码放着今日新送入的朝臣奏章。
沈令漪执笔,逐一审阅,早已熟练帝王日常处置政务的章法与尺度。
翻阅大半,三本笔迹熟悉、落款规整的折子落入眼底。
皆是弹劾当朝户部右侍郎兼判度支刘戌,徇私舞弊,克扣地方赈灾钱粮的奏疏,字字有据,直指官员履职失当,强抢少年当娈童,道德沦丧,品行不端。
三本奏折,分别出自三人之手,陆吉安、陶茂林、刘守田。
沈令漪目光落在三个名字上,眼底掠过几分浅淡的追忆。
这三人是当年前陛下破格收录的寒门世子。
当年阅卷,三人文笔粗糙、章法松散,辞藻不精,但自己从他们质朴直白的行文里,看见了旁人未见的实干潜质。
三人文章无世家学子的华丽堆砌,却句句贴合民生实事,谈及州县治理,粮价调控,流民安置,农事修缮,皆是落地可行的法子,接地气、知民情,是朝堂最缺的实干之才。
是她当时主动向萧昭崚进言,恳请陛下破格复试三人。
萧昭崚素来不拘一格,闻言即刻亲自复试,一番对谈问答,果然看出三人品性端正,务实肯干,绝非纸上谈兵的庸碌之辈,当即破格将三人继续考核。
果然,后面的实操考核,他们全都通过了,但初时并未直接授予高官,而是遵照历练规矩,尽数下放州县基层,从县衙佐官,州府主事做起,日日扎根民间,历练政务,体察民情,处置那些琐事。
数年基层打磨,三人步步沉稳,年年精进,政绩斐然,将属地民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积攒了实打实的治政功绩。
三年前,萧昭崚将三人调回中枢朝堂,不涉超品权贵,却是朝堂中坚,稳步上升的寒门骨干,分别被放在了户部、刑部和吏部。
三人皆是萧昭崚一手提拔栽培的寒门心腹,无世家根系,宗室牵绊,素来被朝野视作陛下最信任的新晋忠臣,行事刚正,作风清廉。
沈令漪细细阅完三本弹劾奏折,手指轻轻叩击案面,心底已然有了分寸。
她放下朱笔,抬眸对殿外值守内侍轻声吩咐:“即刻召陆吉安、陶茂林、刘守田三人,入紫宸殿觐见。”
内侍领命,快步退下传旨。
三人彼时正在各部当值,听闻紫宸殿传召,皆以为是陛下回宫议事,不敢耽搁半分,即刻放下手中公务,一路步履匆匆,抵达紫宸殿。
三人并肩踏入殿中,并无帝王身影,唯有皇后端坐御案之前。
三人皆是一怔,对视一眼,连忙顺势改礼:“臣等参见皇后。”
“免礼。”沈令漪声音平和,淡淡开口。
三人依言起身,垂首伫立,心底隐隐诧异,不知为何是皇后召见。
看到三个人言行闪烁,沈令漪:“不合规矩是不是?需不需要吾坐在帘子后面,与你们对话?吾可让人拿帘子过来。”
三个人尴尬地笑了笑,然后齐齐拱手说:“皇后说笑了,不知皇后有何事。”
沈令漪将三本弹劾奏折轻轻推至案前边缘,落入三人视线之中,目光淡淡扫过三人:“你们呈递的弹劾折子,吾已经看过。你们联名弹劾刘戌为官不正,字字确凿,可有虚言?”
陆吉安率先上前半步,躬身回话,神色坦荡:“回皇后,绝无半分虚言。他任职户部数年,又兼判度支,借调度赈灾银两之机,私扣州县救济钱粮,中饱私囊,又与数名世家官员私下往来,偏袒亲故,徇私任免,强抢美少男,猥琐恶劣,诸多实证皆可核查。臣等执掌钱粮、刑案、官吏考评,职责所在,不敢隐匿乱象,故而据实弹劾,只求肃清吏治,整肃朝纲。”
陶茂林紧随其后补充:“臣等核查半载,绝非无端构陷大臣。此事朝野早有流言,只是众臣畏惧其世家势力,无人敢直言上奏。”
沈令漪:“那尚书令可知情?”
话音落,刘守田犹豫片刻,终究低声补了一句:“此事尚书令亦是知情。臣等上奏之前,曾据实告知尚书令。”
一句话,轻轻点出深层牵扯。
陆吉安迟疑一瞬,抬眸小心翼翼问道:“臣等斗胆一问,此事陛下可知晓?是否已然阅览臣等奏折?”
三人心中皆有数,弹劾重臣绝非小事,寻常必由陛下亲理,断无皇后先行召见的先例。
沈令漪闻言,坦然告知:“陛下近日静养调理龙体,不宜劳心过重。连日所有奏折政务,皆是交由吾代为批阅处置。寻常公务,吾可先行核查定夺,唯有天大棘手之事,才会禀明陛下圣裁。”
此话一出,三人下意识两两对视,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后宫批阅前朝奏折,终究是逾越礼制,不合祖制的特例。
殿内安静片刻,气氛微妙。
沈令漪将三人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浅浅淡笑,目光直视三人:“怎么?三位心底可是觉得,吾此举属于后宫干政,不合礼制?”
三人闻言心头一紧,瞬间惶恐垂首:“臣等不敢!万万不敢!”
陆吉安连忙出声辩解,语气恳切谨慎:“此乃陛下亲自决断托付,非皇后主动干政。陛下雄才大略,素来不拘古法,不破不立,既为陛下圣谕,便是朝纲新规,臣等唯有遵从信服,绝无半分妄议之心。”
“皇后与陛下一体同心,同理江山,陛下信任托付,便是社稷之福,臣等绝不敢私下揣测,妄议是非。”
若是陛下是遵守礼制之君,就断不会有他们这些寒门士子的事了,自己就是陛下破了规矩招进来的。
所以他们也没资格像那些世家老臣一样,拿着规矩说事,要不然陛下一句话就能将他们堵回来。
其余二人连忙附和,字字恭谨,不敢有半分逾矩言辞。
沈令漪静静看着三人谨慎周全的模样,一语直击要害:“吾今日召见三位,一是核实弹劾实情,此事吾会如实禀明陛下,交由陛下最终裁决。二是有一言相询。”
三人:“皇后所言何事?”
沈令漪:“今日吾召见问话,代为批阅奏折,处置前朝公务一事,你们转头,是否会告知尚书令?”
这一问极为直白,戳破了所有人的心照不宣。
三人瞬间语塞,站在原地迟疑不决,眼神飘忽,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沉默良久,陆吉安只得硬着头皮,语气委婉周全,字字收着分寸,不敢得罪任何一方:“皇后容禀。陛下托付您批阅奏折,虽是旧制未有之事,却是陛下亲口圣断。陛下本就是打破陈规的雄主,朝野百官纵然知晓,也无人敢妄议非议。”
“此事并非隐秘宫事,臣等纵然告知尚书令,也算不上私传禁言,逾越本分。臣等身为朝臣,朝堂诸事,向来据实互通,不敢刻意隐瞒。”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此事本就不算秘密,他们依照平日惯例,自然会告知苏伟均。
沈令漪了然于心,脸上笑意不变,眼底却已然看清三人的心思:“嗯,吾知晓。当年虽是陛下提拔你们三人,可真正指点你们政务,为你们铺路撑腰的人,是尚书令。于你们而言,陛下是天命君主,可尚书令,是提携教导你们,护着你们攀升的引路之人。这些年,你们一众寒门新晋臣子,隐隐皆是唯尚书令马首是瞻,在你们心底,除却陛下,尚书令便是你们第二个主人,对不对?”
三人瞬间心头大慌,齐齐垂首躬身,神色惶恐:“皇后恕罪!臣等不敢,臣等此生,唯陛下一主而已!绝无第二主,臣等绝无依附权臣,私结朋党之心!”
“臣等承蒙陛下天恩,破格录用,悉心栽培,此生唯忠陛下,忠于大梁,绝无二心!”
看着三人慌乱辩解,刻意撇清的模样,沈令漪站起身,立于御案之前,气度沉稳有度,不怒自威。
“方才你们亲口所言,吾代批奏折,陛下托付即是圣断,也是与陛下一体同心。既然吾与陛下本是一体,那吾所言所行,心意立场,便等同于陛下。如此说来,吾自然也算得你们的主,何来唯有一主之说?”
一句话堵得三人哑口无言。
三人面面相觑,张口欲言,却无从辩驳,支支吾吾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稳妥言辞:“皇后乃是后宫之主,母仪天下。只是前朝政务,朝堂事宜,终究是陛下与文武百官之事。”
沈令漪淡淡点头,神色温和:“诸位说得有理。”
她走下御阶,行至三人面前,目光平和扫过三人逐渐精明的眉眼,缓缓开口:“吾不与诸位论礼制规矩,只问三位,可还记得当前,文章落第,无人赏识之时,是谁看出你们的才干,求陛下给你们一次复试之机?”
三人闻言,神色一肃,齐齐躬身,语气恳切真诚:“臣等永生铭记皇后恩德!若无皇后当年慧眼识人、仗义举荐,便无臣等今日,此恩臣等时刻铭记,不敢或忘!”
“记得便好。”
沈令漪轻轻颔首:“既然记得恩德,便不该只挂在嘴边。诸位皆是聪明人,身在朝堂,当知如今朝局重心。陛下静养龙体,储君既定,太子便是大梁未来国本,陛下毕生心血所托。”
“如今朝野上下,谁真心拥护太子,站在陛下身后之人,陛下心底清楚。谁站位端正,立场稳妥,陛下便会高看一眼,日后朝堂大用,升迁擢拔,自然优先考量。吾日日伴驾身侧,深知陛下心意,也可在陛下身旁,为诸位据实进言,评功论绩。”
三人神色微动,眼底瞬间掠过权衡之色。
沈令漪将三人神色尽收眼底,继续缓缓开口。
“诸位无需惶恐。吾从不蛊惑朝臣,不扰朝纲,更不会让诸位做危害国本之事。当年举荐你们,是真心看中你们实干之才,今日亦是如此。只是诸位要懂一个世间至理,天下从无凭空而来的恩德,亦无白白受用的提携。世间所有前程,皆是等价交换,有得必有予。”
陆吉安率先听出弦外之音,连忙躬身请教:“不知皇后希望臣等如何行事?臣等一身忠于朝廷、忠于陛下,绝不敢行半点逾矩作乱之事,还请您明示。”
“很简单。”沈令漪笑着说,“你们有才,且务实,陛下很是看重。只是近来太过靠近尚书令,事事听凭尚书令调度。陛下破格提拔寒门,本意是为了制衡世家权臣,杜绝朋党结私,可你们这批陛下亲手栽培的寒门臣子,反倒渐渐成了尚书令的羽翼。陛下嘴上不说,心底已然有几分不满。”
三人瞬间脸色微变,神色紧绷。
刘守田连忙开口:“臣等绝非依附权臣!只是尚书令执掌中枢,统筹朝政,臣等遵上司之令,循规矩行事,仅此而已!”
“遵令行事没有错。”沈令漪淡淡打断,“错在你们本末倒置。陛下是你们唯一的君,是破格给你们前程,救你们于泥沼的恩人。尚书令亦是臣子,与你们一样。你们事事听从另一位臣子,远超遵从君上本心,便是辜负君恩,主次不分。”
她句句戳中人心:“古往今来,权臣盛极一时,风头无两,深受帝王信任之时,看似风光无限。可但凡雄主,最忌臣子结党,下属唯权臣是从。陛下素来极重皇权独尊,你们本该只忠于皇权,若是一味依仗权臣,他日尚书令势盛压主被忌惮,你们这批旧部,首当其冲,难有善终。”
三人瞬间冷汗微浸背脊,不敢有半分侥幸,齐齐屈膝跪倒在地,神色恭敬惶恐。
“臣等受教!”
“臣愚昧,未能看透陛下深意,从今往后,定然摆正本心,端正立场,唯陛下皇权是尊!”
“太子为国之根本,臣等定然尽心辅佐,倾力拥护,为大梁江山鞠躬尽瘁,不负陛下栽培、不负皇后提点!”
沈令漪静静看着三人表忠心的模样,没有再多言,只淡淡抬手:“都起来吧。回去各司其职,好好做事,更要好好思量。兴许过几日,会有好事发生呢。”
三人恭敬叩首,躬身告退,一路步履匆匆出宫。
直到远离皇宫禁地,才彻底松了口气,并肩走在宫道之上,窃窃私语。
陆吉安率先开口,眼底满是深思:“今日皇后召见,绝非偶然。她当年对我等有再造之恩,可我们若是贸然彻底倒向皇后,一旦陛下知晓,会不会落得私附后宫,投机站队的罪名?得不偿失。”
陶茂林摇了摇头,看得更为透彻:“陛下龙体欠安,连日静养,奏折交由皇后批阅处置,这已然是朝野半公开的事实。陛下力排众议,立皇后嫡子为太子,不顾朝野流言,外族血脉争议,百般护佑。这般姿态,摆明了就是默许皇后干政,更是为了太子承继大统铺路。”
“我们忠于皇后,便是忠于太子,更是忠于陛下。站在皇后与太子这边,从来都不是私附后宫,是站在皇权,和陛下的布局之上。”
刘守田沉声道:“皇后今日亲自敲打我们,分明是开始布局朝堂,收拢寒门势力了。想来是陛下身子反复,不得不提前稳固储君根基。”
“我们这批寒门臣子,无根无基,无世家牵绊,是最干净,值得后党拉拢的力量。今日提点,便是示好,也是警告。”
“那我们究竟该如何是好?”
三人一路低声商议,句句权衡,步步斟酌。
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紫宸殿暖意融融,静谧温存。
萧昭崚白日练箭散心,筋骨舒展,心境舒畅,连日淤积的烦闷尽数散开,夜里在龙床上游刃有余。
寝殿之内暖香浅浅,帘幕低垂。
帝后同卧锦榻,夜色温柔缱绻。
萧昭崚连日静养克制,久未亲近,此刻心境松弛,眼底带着缱绻,伸手轻轻揽住身侧之人。
沈令漪怕他身子亏空,经不起折腾,伸手轻轻抵着他的胸膛,柔声细语劝阻,语气满是担忧:“陛下身子初愈,还是收敛些许,切莫再劳神伤身,仔细旧疾反复。”
萧昭崚低头看着怀中人担忧的眉眼,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软锦。
“无妨,顾云舟日日诊脉调养,早已说过,朕的筋骨无碍,适度温存,不损根基,反而能疏通气血。”
他一旦心意既定,便不会轻易退让。
沈令漪知晓他性子,也知晓他连日压抑心绪,身心疲惫,终究不忍再过多劝阻,只能软下心来,依着他折腾。
寝殿帘幕低垂,暖光朦胧,夜色温柔绵长,极尽缠绵。
沈令漪想到陛下从第一次的草草了事,令她费解不安,到如今陛下游刃有余,让她死去活来,一时间红的脸都要滴出水来了,只能紧紧攀着他的背,任由他为所欲为。
后半夜,一切归于平静。
沈令漪微微出汗,鬓边发丝微湿,软软枕在萧昭崚温热的怀中,周身安稳。
她靠在他心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轻声开口。
“陛下,今日妾批阅奏折,看见数朝臣弹劾户部右侍郎的折子,皆是直指其克扣灾银,徇私结党,为官不正。妾特意召见三位上奏臣子问话核实,几人皆言据实上奏,并无无端构陷之举。”
萧昭崚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香喷喷的发丝,声音慵懒,漫不经心应声:“嗯,问出什么眉目了?”
“并无过多隐情,皆是据实参劾。”沈令漪轻声回话,“只是弹劾重臣事关重大,不可仅凭一面之词定罪,容易落得朝臣非议。妾想着,需暗中彻查取证,再行定罪处置,方能堵住悠悠众口。”
萧昭崚淡淡颔首:“可行。朕明日便命御史台暗中彻查,据实取证。”
沈令漪安静靠在他怀中,沉默片刻,顺势开口:“陛下,妾今日召见的,便是当年科举复试破格录用的陆吉安、陶茂林、刘守田三人。”
萧昭崚闻言,语气温和了几分:“朕记得。当年阅卷,你看出他们文章里藏着的实干之才,劝朕破格复试。若不是你,朕便错失三个可用良臣。”
“他们的确不负陛下所望。”沈令漪轻声细语,细数三人功绩,“这些年,三人从基层州县做起,将属地治理安稳妥当。调入中枢三年以来,更是恪尽职守,勤勉踏实,为陛下分担无数细碎政务,却始终未曾擢升品级。陛下可否考量,酌情予以擢拔,以励忠臣,以安寒门?”
萧昭崚静静听着,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了一吻。
他沉默思索片刻,应声:“你说得有理。三人勤恳有功,忠心可靠,的确该升升品级,予以重用,不负实干忠臣之心。”
话刚说完,他又压了上来,“朕同意了,那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些甜头?”
沈令漪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胸口,羞答答的,亦如少女一般:“陛下真坏,这可是您自己的朝臣。怎能向妾讨甜头,真是欺负人。”
萧昭崚可不管道理,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还要。
……
很快,刘戌桩桩件件的罪证尽数核查落地,整理成册,送入紫宸殿。
户部右侍郎刘戌贪腐一案,铁证如山,无从辩驳。
沈令漪暗中遣心腹内侍,悄悄将刻意伪造的细碎证物送入御史台查办案卷之中,皆是看似不起眼,却能牵强挂钩的旁证。
有混入刘戌私宅杂物中的废旧白衣残料,也有仿当年庄烈皇后与镇国长公主身形尺寸裁制布料的零碎边角,还有几句模糊的人证供词,只含糊提及刘戌曾私下收买宫内闲散旧宫人,夜游宫苑,窥探圣踪。
无直接实据,无完整链条,却足够牵强附会、混淆视听。
她不求此案做得天衣无缝,无人质疑,只给帝王一个交代,将这场搅动朝堂之事了结。
陛下信任尚书令,即便他罪证确凿,陛下也未必能够处置他。到时候让陛下跟中书令在她之间左右为难。
他如今身子不好,又知道自己最信任的人竟对他做出这样的事情,定会气急攻心。
苏伟均还得她亲自对付。
她独自处置妥当一切,将鬼影作祟,刻意伪造异象的罪名,一并安在了刘戌头上,附在贪腐罪证之后,送入御前。
今日早朝,便是定谳行刑之日。
萧昭崚端坐龙榻,翻过厚厚的罪证卷宗,目光扫过前面确凿的贪腐罪证,又淡淡落在最后那页关于深宫鬼影,伪造异象的附案之上。
“刘戌罪责查实。”
萧昭崚抬眸,声音响彻整座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