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不错,继续。”
她来劲了,一口气做了八个。大大小小,圆的方的,还有一个她非要做成星星形状——用叉子压的,压出来像个被车轧过的派大星。
我说这不像星星。她说:“这是抽象派的星星。你不懂艺术。”
行,抽象派。南瓜饼界的毕加索。
下锅煎。我负责掌锅,她负责在旁边指挥。
“妈妈,火太大了,要焦了!”
“妈妈,翻面!快翻!”
“妈妈你这个翻面的技术不行,你看那个饼被你翻破了!”
“妈妈——”
“你闭嘴。”我终于忍不住了。
她闭嘴了两秒钟,然后小声说:“我只是担心你把我的抽象派星星弄坏了。”
星星最后煎出来,黑了一块。她盯着那块焦痕看了半天,说:“它受伤了。但它还是很美。就像妈妈你虽然老了,但你还是很美。”
我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深呼吸。
煎好出锅。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一边哈气一边说:“好次好次!妈妈好次!”
“好吃还是好次?”
“好次!因为烫,舌头打结了。”
我尝了一个。糯糯的,甜甜的,南瓜味很足。确实好吃。
她一口气吃了四个。然后看着盘子里剩下的,突然说:“妈妈,我们给爸爸留几个吧。不然他会哭。”
“你什么时候这么心疼爸爸了?”
“我不是心疼他,我是怕他回来看到我们吃完了,又要说‘你们母女俩吃独食’。他一说这句话就唠叨半小时,我受不了。”
好家伙,心疼是假,怕唠叨是真。
晚上老李回来,吃了两个南瓜饼,感动得眼眶泛红:“我闺女做的?真好吃!”
“面团是我和的。”我在旁边插嘴。
“饼是我做的!”她立刻抢功。
“南瓜是我削的……虽然削坏了。”
“火是我看的……虽然差点糊了。”
我们俩你一言我一语,老李在旁边笑着说:“行了行了,两口锅都该表扬。”
睡前她突然趴到我床边:“妈妈,今天做南瓜饼好好玩。下次我们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做包子?饺子?蛋糕?”
“你先把计算练好,我们再商量。”
她撇撇嘴:“妈妈,你总是在我开心的时候提不开心的事。这叫扫兴。”
我说:“这叫趁热打铁。”
她说:“你这叫趁吃饼不忘学习。”
我笑了。她也笑了。
今天起床的时候,发现冰箱上贴了一张纸,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南瓜饼,旁边写了一行字:
“下次做草莓味的南瓜饼。后妈,安排一下。”
安排。我安排。
但不是草莓味。因为南瓜和草莓不搭。
她大概会说:“那你和我也不是很搭,还不是生了我?”
——你看,我都能替她写好台词了。
但南瓜饼是真的好吃。
(P.S. 那个抽象派星星南瓜饼,她没舍得吃,说是要留着“展览”。我趁她不注意吃了。不好吃,焦的那块苦的。但我不会告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