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只枪口瞬间对准了他们。
“……”
照明设备的光线在管廊潮湿的空间里乱晃,让人头晕目眩,季寻打量着这些一脸紧张的人,心中一片空白。
刚才,他想说什么?
“你”……“你”什么?
你找死?你走开?
没办法知道了——她看向那堆废墟,飞沙走石,管廊深处黑暗又死寂,以她这短短几周对林羽的了解,她清楚他一定已经逃了。
警卫凶神恶煞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喂,你!就是你!还在看什么?”
于是,在一片嘈杂与混乱中,季寻举起双手,扔下了那支枪。
***
几个小时后。
季寻和徐谙、徐诒接受了搜身和盘问,最后终于被允许离开管廊。
废墟中的搜查还在继续,警卫正在四处寻找对越泊开枪的杀手,季寻回头看向那片坍塌的管道,如她所想,那人早已没了踪影。
救护车呼啸而去。
越泊没死——也许是黑暗让杀手失了准,子弹只打中了他的后背,而他因为内侧穿了防弹服而逃过一难,被紧急送往医院救治。
吧台边,季寻望着外面依然纷纷扬扬的大雪发呆。
一阵清脆的皮鞋声由远及近,她转头看见徐谙向自己走来。
女人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在季寻旁边坐下。
“聊聊?”
季寻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她感到自己此刻失去了一贯的求知欲望,变成了一条软绵绵的无脊椎动物。
当那把匕首刺向她的时候,她竟然暗自希望对方不要手软,让她可以不再犹豫不前,能安心将他看作敌人。
可是那把刀最终还是停在了她面前。
更让她苦恼的是,她发觉自己一点都不惊讶。
拉琴少年的身影在她脑海中闪现,他蓝色的眼睛在海风中沉默地凝望,记忆中的样子与那个神出鬼没的黑影重合又分离。
今天晚上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重合的部分又多了一些。
一旁的徐谙不耐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白天不是很能说吗?拦都拦不住你。”
“这个酒吧没电停业了……你弟身上又连一根烟都没有……我有点烦。”季寻信口胡诌道,一面庆幸刚才打起来的时候管廊里烟尘和水汽都太重,让徐谙没有注意到自己和林羽的异常。
“你经常喝酒抽烟?”
“不。”
“那你?”
“只是想象……是我想象中缓解压力的方法而已。”
叮。徐谙把一罐饮料放在桌面上。
“你有什么压力?老板逼的吗?”她顿了顿,语调依然冰冷,“喝这个吧,除了这个,我只剩下那杯葡萄酒了。”
——她指的是有毒的那杯。
季寻一看,又是商会牌汽水,只是这一次是苹果味的。
她抿唇笑了,接过来喝了两口,香精味太过浓郁,让她仿佛置身于某个阳光温暖的庭院,一切都那么真实,她却清楚知道这一切的虚构性。
碳酸的味道又让她想起白缨,于是终于提了提精神,开口道:
“抱歉,今晚坏了你的计划。”
“……原本是要找你算账的,但你刚才救了徐诒……所以,我决定听听你的想法。”
“救他不是我计划内的事情,只是,我的雇主说保住越泊,没说要我以你为敌。”
“我当然知道越泊不是你的雇主,因为如果他联系了什么人,我一定会先收到消息。所以,我一开始认定你是ASPE派来的。”
徐谙顿了顿:“直到我看见那个改造人攻击你们……看上去,他才是ASPE的杀手。”
季寻转向她:“你这么想?但改造人战士不是ASPE独有的。”
“只有这个可能。”徐谙垂眼看着大理石铺成的桌面,上面反射出她锐利的脸庞,“近几个月来,我的上司和ASPE之间发生了……一些矛盾,他们有很强的理由除掉我和徐诒……你见过那个改造人么?”
不能承认。
在女人犀利的目光注视下,季寻摇了摇头。
她还记得在第五研究所地下,林羽持有ASPE的内部门禁卡,了解巡查人员的信息和岗位,可以在里面随意通行。
她不愿认为,徐谙的想法很可能没错。
——林羽在为ASPE办事。
多么讽刺。
徐谙继续说道:“只是我想不通,那人为什么还要杀越泊——我以为,越泊和ASPE的合作很稳定。”
季寻回过神来,有些惊诧地看着她,而徐谙似乎是看她太傻,才冷笑着开口解释:
“你没听错……越泊和ASPE合作很久了,那个人看上去十分反对公司造成的垄断和等级压迫,私下却源源不断地和他们共享利益。”
季寻用手指捏住那个饮料罐,直到听见外壳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她缓缓开口:“我听徐诒说了关于越泊的一些事,‘死’并不是惩治他这类人的最好办法。”
“你的意思是?”
“和我联手,曝光他。”季寻的眼中亮起一道光,“让他声名扫地,万众唾弃……然后他才能死。”
徐谙怔了怔,似是没想到季寻竟然面带微笑着说出了这句话,就好像只是在叙述一个吸引眼球的新闻标题。
“……只是,如果这样做的话,商会的其他人也会受牵连……那可能会让你成为叛徒。”
徐谙也笑了:“即使我现在答应了你……你就相信我真的会这么做吗?我们互相连对方为谁办事都不清楚。”
“我会相信你。”
季寻认真道:“毕竟,陌生人之间的信任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嘛。”
然后,在徐谙狐疑的注视下,季寻又神情自若地喝起那杯被捏皱的汽水来。
“既然你这么说了……”徐谙过了会才开口道,“我这的确有一些情报,你说不定会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