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根目光的线，在季寻和林羽之间穿起过去的一切，最后中断在那个人被遮盖的面孔前。

刺杀越泊的人……

居然是他。

季寻手中的枪晃了晃，最后垂了下去，她说不出话，哪怕一个声音也发不出。

然而，对方没有留给她反应时间，在照面的下一刻，他从腿侧抽出一把匕首，二话不说朝着两人刺过来。

季寻下意识抓起地上掉落的一根铁管挡去，刹时间感到手腕一麻，那根铁管被匕首削成了两截，断开的部分叮当一声飞落在地上。

她随着这力道也踉跄一步，第二次攻击紧随而来，她站住身体，用剩下的半根铁管硬抗住对方的砍击。

一秒，两秒，他们在咫尺之间角力，季寻的手腕率先脱力，顺着惯性摔倒下去。

她抬起头，那人已经一步步来到了跟前。

季寻死死盯着，做好了向他开枪的准备，然而男人只是走到面前，仿佛看了他一眼，然后鬼影一样从她身边掠了过去。

季寻从地上爬起来，茫然望向那人的背影。

“等等！”

那人顿住脚步，却没有转过身。

“为什么？”季寻问道。

过了半晌，面罩下传出有些发闷的声音：

“那个仿生人……离他远一点，他很危险。”

他的声音模糊，以至于季寻的大脑过载了一秒，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怎么回事……他说的仿生人，难不成是指里德尔？

“为什么？”

季寻又喊了一声，然而那人无动于衷，一步一步朝着徐诒走过去，身上散发出莫名奇妙的杀气。

——下一秒，他抄起匕首，在指尖舞了个刀花，便朝着彻底呆住的徐谙刺去。

季寻一惊，条件反射地对着他开了枪。

对方没有躲闪，任由子弹击中他的机械的肩膀，擦伤他的脸颊。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里德尔的枪确实威力不容小觑，改造人身体的连接处冒出火花。

一道鲜红顺着那人的面庞流下，很快就把面罩染成了血色。

季寻心中一颤。

男人朝她侧过脸来，依然不说话，看起来有些幽怨。

季寻回了回神，质问道：“你要杀他？”

对方似乎没打算解释，只是阴沉沉地又转向了徐诒。

季寻只好再次把手指扣在扳机上。

“等等，他是无辜的，跟这里的事情没有关系。”

改造人一动也不动，目镜下的眼睛似乎瞥了见季寻手中那把枪，冷冷的一句：

“那东西杀不了我。”

季寻也同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和从前亏欠过的人十年不见，一般会是什么场景？痛哭流涕？彻夜长谈？一夜春宵？

季寻不知道，只是一味地拿枪指着他。

枪口的另一端，林羽仿佛不甘示弱，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和她面对这面，好像在挑衅。

他们僵持良久，直到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两人背后响起来：

“放了她。”

季寻循声望去，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

徐谙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们身后，还穿着刚才的一袭礼服，她的头发全部被灭火系统打湿了，妆从脸上四散流下，形成一张恐怖的面具。

让季寻惊诧的是，她的肩上扛着一只电磁炮，看上去起码五十公斤，黑洞洞的炮膛已经对准了林羽。

徐谙语气冷冽道：“不然，我可不会手软。”

“徐谙……”

季寻话音未落，改造人忽然向上跃起，机械身体的巨大力量将他送到了二层楼高的地方，一个瞬间转向后，他朝着徐谙直直地冲了下来。

徐谙果断按下发射键。

轰的一声，整个管廊山崩一般塌陷，断裂的管道和墙壁一起朝着林羽砸去。

季寻趁机拽着呆住的徐诒朝另一边逃走，但坍塌的墙壁像多米诺骨牌一般向他们砸了过来。

一切发生在顷刻间——改造人攀住一条只剩半截的管道边缘，将自己荡出碎石范围，“咚”一声落在季寻和徐谙的面前，将管廊的地面砸出一个坑。

季寻一惊，那人顺势用右臂搂过她，一个跳跃带她到了安全地带。

他们的距离极近，近到季寻能感觉到机械改造人的呼吸和心跳，林羽脸上的目镜和面具一片漆黑，她想象不出下方究竟藏着什么样的表情。

她闻到烟草味……和以前完全不同。

季寻稳稳站好。

花了足足三秒，她才想起他们把那个傻兮兮的徐谙丢在了原地，还好她发现徐谙正抱头躲在一根柱子下，安然无恙。

她刚松一口气，身旁的改造人却脸一沉，抄起小刀又向徐诒杀过去。

等她发现时，刀锋已经快到徐诒的颈前了。

……你等等！

季寻豁出去地冲上前，拦在了林羽和徐诒中间。

锋利的刀刃在快要碰到她时一个急促的刹车，堪堪在她鼻尖上停住。

“你……”

面对那双漂亮的、黑沉沉的眼睛，林羽皱了皱眉，好像想要说什么。

莫名的沉默横贯在他们之间。

接着，电磁炮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他躲避不及，正好被击中身体。

一股仿若有形的力量将他甩进墙里——横梁断裂，碎石飞溅，他也跟着坠落下来，好一会没有动弹。

眼看着林羽被击飞，季寻呆住了。

徐谙扛着那把巨型武器，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显然想对废墟中的人再补上一枪，正在这时，连通展会大厅的门忽然被人撞开，一群警卫冲进了管廊——

“所有人放下武器！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