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进入到剪彩环节，掌声如同被月亮吸引的潮水一样涌来。

台上立着一个深色的背景板，上面画着彩色的儿童笑脸，旁边一行字：“《月蚀》的部分票房将捐赠给九个城市的二十家孤儿院，用来给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孩子购买食物、书籍、衣服等。”

欢迎电影导演致辞！

这是季寻在一天内第二次听见越泊说话，他用那似乎反复练习过的声调认真说着。他讲故事，说他曾在瓦砾镇遇到过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忍不住资助了她，一直到看着她走进大学的校门。他谈理想、谈生命、谈社会责任，让台下的名门都惭愧地低下了头，光芒无限的电影男主女主走上台，眼含热泪为他献上鲜花。

最后，孤儿院的被捐赠人穿一身偏大的正装走上台，和越泊用力握手，两人共同完成了剪彩的动作。

台下掌声经久不息。

然而，就在掌声逐渐低下去的时候，整个户外场地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嗡——

嘈杂声顿起，参会的宾客全都恐慌地站起来，却因为看不见周围，只能在原地打转。

“停电了！”

“怎么回事！”

火光摇曳间，季寻收起手枪。

面前的总电路刚刚被她一枪破坏，在几秒之内就烧成炭黑色，连接处不断冒出火星。

除了这里，管廊四周同样陷入黑暗的深渊。

不能让越泊知道暗杀的事情，那么，用这种方式提醒一下、应该不犯规吧？

再怎么高明的杀手也很难在完全的黑暗和混乱中完成狙击，不出意外的话，那人下不了手。

季寻心想，除了徐谙以外，另外的一个杀手做事很专业，行踪也更难揣测，他唯一犯的错误是，在离开这间阁楼的时候留下了证据。

可是为什么？

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阁楼，而不是像一般的雇佣兵一样毫不留情地把遇到的问题都“解决”掉。

……不对，这是什么鬼问题？难道自己应该被那个杀手解决掉吗？

季寻摇摇头，对方大概率只是把暗杀的任务放在了第一位罢了。

“我可以走了吗？”

徐诒在她旁边没好气道。

“——不行。”

季寻说完，快速通过走廊回到阁楼，还不忘用手电的光押着徐诒走在前面。

这回可以放心了。

完全的放心……

但她止不住地思考，如果徐谙已经决定要亲自动手，她没必要再让另一个杀手埋伏在这里，那不仅会破坏她的复仇计划，更会让藏身在这里的徐诒暴露身份。

这么说，另外的杀手可能来自其他的势力……它的目标说不定不是越泊……

难道说，徐谙的想法已经被上级知道，对方特意派人来灭口？

季寻透过窗户向外看，外面的骚乱还在继续，似乎有几名警卫正带越泊往回撤。

——刚才徐谙拿走红酒后，低垂着头离开了会场……看起来她和徐诒并不知道有另外的杀手存在，那么，徐谙现在可能已经陷入了危险。

又或者……这一切只是她声东击西的计谋？

季寻的心情再次矛盾起来。她应该提醒徐谙么？

……不，她只需要完成里德尔交代的任务就够了。

——今天她唯一要做的，就是确保越泊活着离开这里。

坚定了这个念头后，季寻分析，从宴会台走回酒店，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就算杀手能做到夜视瞄准，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就计划好新的弹道，更别提现在北风正把雪吹得四处飘散。

蓝黑色的夜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唯独天空散发出遥远的光，反射在飘飞的雪片上。

杀手没有可用的机会。

滴答。

滴答。

两秒钟之内，当越泊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酒店台阶，忽然——嗖的一声，什么东西毫无顾忌地从所有人头顶飞过，仿佛一颗流星落地，掉进幽深的黑夜里。

簇拥着越泊的警卫开始惊惶失措地四面张望，坐席上的客人躁动起来，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尖叫，雪地上恐惧的哭喊此起彼伏。

“救命——杀人了！”

“警卫呢？快救人！”

季寻一把抓住窗沿，半个身体几乎撞在玻璃上。

她不愿意相信，却还是在几秒钟后、在雪地上混乱的手电光线中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场面。

——越泊倒在了地上。

刚才那一声……是枪响！

杀手一枪收工，似乎对自己极有信心。虽然对方使用的是消音枪械，但季寻还是能判断出那声响动离自己很近！

她将目光投向阁楼的那扇窗户，窗户周边陈旧、落满灰尘，却唯独下面的窗棱是干净的，像是被什么蹭掉了。

如果说，那人就是从这扇窗户爬上了楼顶的话……

她抬起头，看向了阁楼的天花板。

——简直不敢想象。

顾及不了太多，季寻用枪的握把一击砸碎了玻璃。

“喂……你干嘛？”

徐诒在她身后压着声音喊道。

季寻没有理他，翻身爬上屋顶——

寒风中，她的十指冻得通红，然而眼前的屋顶除了白茫茫的积雪什么也没有。

她打开手电，在屋檐上仔仔细细地寻找，终于在不远处的墙角看见了一枚弹壳。

弹壳掉落的位置很刁钻，季寻捡不到，她朝着那个方位小心地挪过去，蹲下，用手拂去附近刚刚盖上的蓬松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