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绒市刚刚下了一场大雪。
举办《月蚀》首映会的酒店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时,雪地反射的光照在季寻的脸上,很刺眼。
她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胸前戴着特邀记者的工作证,混在会场的人群中。
里德尔给的假身份无懈可击,眼镜是他和季寻的通讯工具。
经历了一个通宵的奔波,季寻在早晨抵达雪绒市,和银都类似的空域列车载着她直达酒店门口。这所顶级酒店的安检很严格,武器一概不能带入。
会场正中摆着一个巨大的金属月球,下半部分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般,由上而下地变成液态“滴落”在地面。整个酒店的布置也遵循着类似的风格,如同真实的月球表面一般黯淡、伤痕累累。
在观展人中间,季寻假装阅读平板上展示的《月蚀》简介和系列前篇电影介绍,实际却用手机比对着酒店平面图和实地的布置。
出发前,她和仿生人最后的对话——
“越泊和商会的关系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
“你只需要从杀手手里救下他而已,不需要知道他的履历。”
“我总要了解我救的是什么人吧?”
“他是商会的幕后掌权者,仅此而已。”
男孩那人工雕琢的脸像是一张面具,让季寻看不明白他隐藏着什么。
虽然里德尔轻描淡写,但越泊的真实身份足以说明问题,商会的人可能有无数个杀他的理由。
——不过现在,主角还没有登场。
首映会日程上显示越泊将在下午出场,季寻看着平面图,若无其事地绕过了几个在会场侧面值班的保安,径直走向位于一层的室外空地。
这片空地是今晚慈善宴会的举办场所,上方是向外倾斜的巨大天井,下方是一片平坦的雪地,酒店楼上的窗口可以将这一片尽收眼底。不得不说,徐谙的判断完全正确,这里简直就是为暗杀打造的场所。
但她很快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身着西服、瘦瘦高高的服务生朝她颔首道:
“女士,很抱歉,现在场地不在开放时间。”
季寻发现走廊两侧都有警卫紧盯着自己,于是装模作样地抬手看了眼时间:“你误会了,我赶去楼上的客房取东西,这边从哪里能上楼?”
“您会不会是弄错了?这栋楼上的房间最近正在装修,与其他的客房不相通,最近也没有对客人出售。”
“怎么可能……我的同事说了从这里就能穿过去,你们不会是嫌麻烦把电梯停了吧?”
服务生和旁边的警卫对了对眼神,深吸一口气,显然把她当成了爱找茬的客人。
“非常抱歉,这一整栋楼今天都在维护中,您看您绕一下路行吗。”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甜品券,微笑着双手奉上:“还请谅解。”
***
几分钟后,季寻坐在吧台上吃着一份甜品券换的草莓冰淇淋,眼镜架上的微型耳机里传来里德尔的声音:
“没有其他入口了么?”
季寻压低声音:“我兜了几圈,很不幸,每一个入口都有人看守。”
“看来他们早有准备,没办法进去调查了。”
“调查?不,我只是想搞点破坏……酒店需要花时间来检修,宴会场地也会被换掉,也许就能简简单单打乱那些人的计划。”
“搞点破坏是指?”
季寻咽下一块丝滑的草莓奶油:“你以为我找你要的那一瓶硫化物是干嘛用的?把它全部倒进宴会场地的雪地里……还有下水管道里……”
刚说完,她就感觉到电话那头的里德尔皱起了鼻子,只因为想象到了酒店的整个户外雪地变得臭不可闻的景象。
“非用这个恶心的办法不可吗?”
“当然还有B计划。但不过……”
“不过?”
“需要等一个人。”
季寻没来得及解释,场内忽然掌声雷动,她赶忙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朝会场中央看去。
越泊在几名保镖的簇拥下出现在那颗金属月亮的后方,见他周围闪光灯亮成一片,季寻也很入戏地拿出里德尔赞助的相机按了两张。
老人身着一套优雅的深棕色西服,右手拄着一根通体银白的手杖,等待众人都安静下来,他抬手轻点了一下耳边,下一秒,他的声音均匀地通过话筒播放到大厅的各个角落。
“各位朋友们,好久不见,感谢大家不远万里前来……”
灯熄灭了,如梦似幻的全息月光出现在房间的空中。老人讲完了《月蚀》的创作理念,又介绍了自己为今天参加放映每个观众都配备了单独的全息视听,最后宣布他会像上一部作品一样,把电影所有收入捐给慈善机构。
他正说着,大厅的门被人打开了,几个人步履匆匆地走到后方的座位坐下。
季寻的眼睛跟随着他们的身影,一直到他们落座的那一排,桌牌上写着“斯瓦特商会·嘉宾”。
中间的女人一身黑衣,身材高挑,背部笔直,头发全部向后梳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她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冷脸朝台上的老人看去。
听着越泊从容的介绍,她雕刻一般的脸上神情凝重,嘴角的弧度紧绷着,却让人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虽然未经确认,季寻已经有了一种直觉。
这就是她要等的人——徐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