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敷着冰袋，摇摇晃晃地来便利店。

距离服下“厄洛斯”又醒过来已经过了四小时，她依然头晕、恶心、高烧，身上却充满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她想起来了，全部。

商会的高层要在十五日暗杀一个人……而这个人几乎可以肯定就是……

季寻抬起头，只见便利店的小车上滚动着和拉面店一模一样的新闻：

「艺术家兼慈善家越泊先生为即将在十五日开幕的电影展发表评论……」

她伸出手指停住广告画面，眼睛来回地扫过那个老人的脸。

越泊。

她还没有途径了解关于这名艺术家的详细信息，只知道他制作过十余部大热电影，在银都举办过无数公益展览，现在马上就要发布他备受瞩目的最新作品……

叫什么来着……

对了——《月蚀》。

海报上是一个女人起舞的身影，被笼罩在一轮暗红色的月亮之下。

导演越泊，和斯瓦特商会的关系是什么？

「徐谙，这里不会被任何人听见，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在楼顶会议室……那个叫“徐谙”的女人……和她对面的人是什么身份？

屏幕上电影发布倒计时停留在“2”上，今天已经是十一月十三日，受到脑震荡的影响，季寻在失忆的状态下晃过了几天，眼看着日子就要到了。

不管这件事从前跟自己有没有关系，以后恐怕都要有关系了。

仅仅旁观一件事，看似什么也不会改变，可是这个世界的真相却是，只是“观测”就足以对一件事产生影响。

更别提里德尔不知道想从中获得些什么了。

季寻努力地把所剩无几的零钱塞进机器人的嘴里，然后拎着一袋食物出了门。

瓦砾镇从傍晚开始下雨，满地湿淋淋的，散发出阴沉的灰尘味。没等她走到诊所门口，里德尔给的手机就在口袋里幽幽地响起来。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挂断。

两秒之后，短信嗖嗖飞进来。

「｛微笑｝您说的‘想起来了’是什么意思？」

「｛微笑｝｛微笑｝看来您还是服用了厄洛斯，很明智的选择。」

「？」

「接一下电话如何？」

季寻烦躁地拖着脚步继续往前走，这个手机果然成了一个里德尔随时压榨她的工具。她现在没空闲聊，但是为了白缨的治疗，必须利用好那个仿生人手上的资源。

思索片刻，她打开短信输入一行字：

「明早八点，我去找你。」

短信刚刚发出，路边的电话亭突然大响，季寻不禁激灵了一下，转眼看去，破旧的亭子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听筒式的电话像展览馆的古董一样地挂在里面。

里德尔？

这家伙怕不是疯了，居然操控这种东西来搞电话轰炸。

她一边想着这小鬼真是手眼通天，一边头也不回地路过了那个电话亭，眼看就要穿过马路时，奇怪的事再次发生——对面的电话亭也响了起来。

叮铃铃……

叮铃铃……

季寻一动不动地望着面前同样的破败电话亭，空旷而黑暗的街道上，只有她和对面的铃声存在。

一种怪异的想法在她心里浮现。

难道说，不是里德尔？

叮铃铃……

电话铃一点要停下的意思都没有，她终于走上前，抬起手试探地握住了那只黑色的听筒。

接起。

季寻没有率先说话，对面也是一片沉默。

“你好？”

她问候，明显感到对面有人在听，却没有得到回应。

几秒过后，电话那头竟然传来了一阵轻快的音乐，模糊不清，像是有人通过电台播放给话筒的声音。

那是一首民间小调，人声清澈纯真，歌词只有两句话，是一种季寻陌生的语言，但听起来朗朗上口，在季寻的耳边不断重复。

她怔怔地听着，雨丝落在电话亭顶上的声音给音乐做着另一层伴奏。

不知道为什么，药的副作用带来的昏沉和疼痛开始随着这曲诡异的音乐散去。

她想用手机记录下这段音乐，却很快困得睁不开眼，这种感觉不像是被药催眠时的眩晕，而是一种安然的平静。

是谁……

***

“电话亭？”

里德尔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低头啜了一口咖啡。

这次，他换了一个新的白瓷杯，杯口带着一圈精致描画的花边。

“当然不是我打的。用那种废品接打电话身上会粘灰的。”

“我想也是。”季寻面无表情。

“可疑。”

“嗯？”

男孩从杯子上抬起眼睛：“这个电话很可疑，您接了吗？”

“没有。来路不明的电话不接，这是常识。”

季寻信口胡编，也尝试着喝了一口咖啡，苦得她闭上了眼睛。

“没接是对的。您看起来休息得不错，看来厄洛斯的副作用没有想象中强。”

——是的，差点就把我吃死了。

季寻淡淡地想着，脸上依然挂着平和的笑容。

然而，接了那个奇怪电话以后，她的头不晕了，烧也跟着退了，这件事果然有些邪门，她只希望不是什么奇怪的法术，要用寿命或者气运换取功效的那种。

“所以……您想起来了什么？”

直到听见里德尔的询问，季寻才慢腾腾地撑起脸颊，把话题引至另一边：

“我们先来谈谈合作的条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