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您是想知道那个叫岚枢的男人是怎么死的?”
季寻垂眸,岚枢的死确实是她心中最大的疑问,她会来到这里全都是拜“罗得”的那封邮件所赐,最后却只得到了埋藏在尸体皮下的那一句话。
星辰永不超越其界限。
如果要做一个交换,她确实最想知道岚枢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留下的密码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眼下还有更加紧急和实际的事情。
“不,我的条件变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乔约手写的病历放在里德尔面前,后者仔细阅读后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
“肺部损伤百分之七十?就是没救了的意思吧?”
“别想蒙我。我知道ASPE医院对这种程度的伤情有的是办法。”
里德尔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您想救那个女孩。实话说,我确实见过这样的病人治愈的例子,但是‘治愈’只是他们的一种定义,您应该很清楚——治好之后,她还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吗?甚至说,她还算是人类……吗?”
“你的意思是?”
“人体改造。她的这种情况,只有人体改造能救。当然,如果移植某个活体的器官能被你们接受的话……我倒也不介意帮忙。”
“移植活、体、器、官?”季寻摇头纠正道,“那叫杀人。”
里德尔并不否认:“那么,您要让她接受不用杀人的人体改造吗?”
季寻沉默了。
“只要那女孩点头,我就为她安排手术,这个交易是不是很实惠?”
***
夜幕降临。
里德尔正抱着他的仿生猫,望着巨大的电脑屏幕发呆。
那张废弃工厂内的电脑上可以监视到瓦砾镇的各个街区、大楼、商铺,而对于闪烁的一个个画面,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直到听见季寻的脚步声。
季寻敲了敲机房的玻璃门,门应声被打开。
“她同意了。”
本以为白缨会抗拒,她却答应得异常坚决。记得刚到瓦砾镇的那几天,女孩还会说自己“已经不想活了”,现在却说一定要活下去,不管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季寻知道白缨的内心正在急剧变化——出于某种强烈欲望的驱使,而自己甚至没敢告诉她提供帮助的人是谁。
“那是好事,恭喜您。等手术安排好了,我会找人去接她。”
里德尔眯着眼睛微笑,季寻却只是冷冷地说:
“……人体改造会让她的身体会和ASPE的系统发生关联吗?”
“您觉得呢?”
“我想是避免不了。”
她想起了自己远在银都的委托人,内心仿佛有万千矛盾缠绕。
——避免不了,毕竟这项技术的核心就来自于公司。
“我会尽量让医生减少关联……但她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只能听天由命。不过您不用担心,这项技术已经很成熟了,风险可控。”
季寻点了点头,她看向玻璃门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有件事我得说句抱歉。”
里德尔应声转过来,等着她的下文。
“斯瓦特商会的人,计划在明天在电影《月蚀》的首映会上暗杀越泊,我查过,首映会的地点定在雪绒市的一家酒店。这就是他们在大楼会议室讨论的内容。现在告诉你是不是有点晚了?”
里德尔的反应却是很冷静:
“是吗?他们计划怎么做?”
“当晚有一个户外晚宴,他们准备挑那个时间下手……大概率是因为那是人群聚集的活动,又是对于职业杀手来说,视野最好的场合。”
季寻说着,比划了一个手枪的动作——“砰”。
“里德尔,你为什么关注这件事?”
男孩笑了笑,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
“因为……我讨厌杀人。还有……我喜欢看《太空之眼》。”
“?”
季寻不明白面前的邪恶仿生人在说什么鬼话,而对方并没有就此罢休:
“从瓦砾镇过去雪绒市的时间有点长,拜托你了。”
“什么意思?”
“明天能帮我阻止他们吗?”
“明天?”
“不是您告诉我的吗?明天——越泊的新作首映会。”
季寻的嘴角抽了抽。
“我瞬移过去吗?”
“能瞬移过去当然好。但现在已经晚上七点了,所以请务必抓紧时间,车票、设备、身份甚至武器我都会提供给您。”
“……你就不能直接警告越泊有人要杀他吗?”
“哦对了,这是重点之一,他不能知道。”
“什么?”
与此同时,季寻听见口袋里的手机又嗖嗖收到两条短信。
“您可能会用到的信息已经发过去了,在同一天内拯救大艺术家和您好友的性命,多么难得的善事……加油。”
季寻眉头紧锁地看向慵懒靠在椅背里的男孩,心里也盘算了起来——如果里德尔的任务是别的事,可能只会更糟。而这件事的话,她恰好能趁机摸清商会高层的情况,说不定能联合他们对付ASPE。
“她的手术,最快什么时候能做?”
“这件事结束之后,马上。”
里德尔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一份拟好的手术方案就出现在全息投影中。
“我已经联络好了,只等她的签字……和您的配合。”
季寻打开手机上收到的文件,看见了那家酒店的平面图、会议日程和一张“空域”车票。
她无奈地笑了,要么,里德尔几秒钟就准备好了这些东西,要么,他早就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选择不多,要掀桌也得先上桌,于是撂下一句话,离开了机房。
“我同意配合。给我一小时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