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们两个是没法都康复了。”
白缨躺在床上看着她,她戴着呼吸机,脸色变得更白了。
“胡说什么?这只是我们运气不太好的一个月而已。”
“别骗我了,我能感觉到……我现在呼吸起来就像一个破机器……”
“不是骗你。我是不会放弃的,我会找乔约让他治好你。”
季寻给她递去床头的水杯,却发现里面装满了商会出品的碳酸饮料。
“反正水和饮料一个价钱……干脆多喝点甜的。”
见季寻神情严肃地给她换成清水,白缨笑了笑:
“你居然变得像我的亲人一样……早知道当时不拿枪指你了。”
季寻也笑:“我们目标一致,早晚会变成朋友。”
白缨喝完水,缓了口气才道:
“……找到名片的主人了吗?”
“找到了。但乔约说你要多休息,等明天,明天我再告诉你。”
“不,我现在就要知道……”
她强撑着坐起来,病房里昏黄的灯映在她眼里,盈盈如炬:
“谁知道明天我会不会就挂了……”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啊。”
季寻无奈叹了口气,只好用纸笔书写,配合口述,简单说了自己见到了里德尔和他的“工作室”,又拒绝了他的提议的事情。
白缨看得很认真。
“他一直在跟踪岚枢,似乎知道岚枢是怎么死的。我很想套出他的话,但是……”
女孩阻止她的反省,说话还是有些断断续续:“不。谁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这种……阴险的机器人……千万别相信他……”
听到白缨这么叫里德尔,季寻不禁觉得好笑,那人要是知道了,完美的娃娃脸上一定又会露出很难看的表情。
“放心吧,我不可能任他利用的,你只管好好休息。”
“我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季寻转头就走进了乔约的办公室。
“有何贵干?”
看见来的人是她,乔约有些烦躁地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想要逐客。
“我说,他们不是叫你缝命者么?没有什么好办法吗?”
“别跟我提那个名字……我能做的都做了,除非你让她回去银都——ASPE的大医院,总会有办法的。”
“不行。她也被人盯上了……不能回去。”
“那恐怕只能……等待。”男人向她摊开双手,嘴角带着一丝冷漠的笑意。
季寻靠在墙上,用牙齿不断撕扯着嘴唇上的死皮。
“我倒是有条路,就是需要你帮忙。”
“给钱。”
季寻没有掏出钞票来,而是掏出了那个透明的药盒,放在乔约面前。
「厄洛斯」
乔约皱眉凝视了那药一秒,略微惊讶地抬眼道:
“你怎么弄到的?”
“这药安全吗?”
“当然不。”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你知道六年前这东西闹出过多大的新闻吗?”
“有什么好惊讶的,那家公司就是爱生产这样的东西。”
乔约想了想,仿佛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只好向后靠进椅背里:“你想用它干什么?”
“我必须想起那天从楼上掉下来之前的事情——这也怪你开的药完全不管用。”
“然后?”
“你来监测我的生命体征。万一我不行了……及时把我叫醒。”
“你真想好了?”乔约抬了抬眉毛,“因为一般病人找死的话,我是不会拦着的。”
***
一小时后。
连上心电、脑波和血氧监测仪,季寻在床上躺下,将药盒拿在手里查看,包装上隐约能看见药名和简短的使用指导,生产日期已经是很多年前了,盒底印有ASPE医药部门的印章。
“已经过了这么久,药效不会变差吗?”
“不知道。”一旁的地下医生无聊地滑着自己的手机,并不看她。
“我们这几个月付给你的钱够你吃几顿好的?”
“0顿。”
季寻瘪了瘪嘴,带着种种疑虑把药丸倒出来。手掌上,淡红色的药带来血一般的联想。
里德尔跟她强调说,吃一粒是不够的,至少要三粒。
她和乔约对视了一眼,把三粒药一起放进嘴里,用白缨的那杯橙子味饮料送下去。
女孩此时正在隔壁房间的病床上睡着,季寻很难想象她死的情形。
——如果一开始她就无法看着白缨死,现在只会更难。
她必须要寻求里德尔的帮助。
……但是这个药怎么回事?不会真失效了吧?
十分钟过去,季寻仍然呆滞地仰面朝天,正想着“也没什么变化”的时候,天花板毫无预兆地旋转起来。
她反应过来,伸手一把抓住了床边的护栏,却无济于事。
旋转,扭曲,最后轰然倒塌。
——黑暗。
像是时间的起点,空间的尽头一样,漫无边际的黑暗……
她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哗啦一声,在这片黑暗里撕裂出一条口子。
“季寻?我说过了吧,在我工作的时候不要进来……”
“妈妈,我只在书上见过这样的花,你快看。”
“……你快看呀!”
厚实的书籍页中间,一朵野花被认真放下,紫色的花瓣,嫩黄的花蕊,碰到书的一瞬间发出碎裂的声音,这朵花已经自上而下干枯了。
“强行让花离开它的土壤,对花对人都没有意义,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可是!妈妈!”
狭小的走廊,褪色的光线,布满灰尘的窗口,唯独那张书桌光泽如新。
女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脸颊像是那朵花一样干枯,眼睛却仿佛一根细长的钉能洞穿面前的纸页。
作为仅二十多岁就被ASPE公司雇佣为高级研究员的科学家,她的个性冷酷强硬,世界上所有软弱的、美丽的,阳光雨水、花草树木,仿佛都无法让她停留。
人们都说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就会将自己余生奉献给它,那是激素的指引,是不可控制的天职。
但在季晰身上,所谓的激素指引好像失去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