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谢珩动作更快。
他微微偏头,眸光垂落,像一把未出鞘的刀轻轻搭在她指尖,冷得让人心头一跳。
“在下见过大小姐。”
原来这就是世界线上描述的那短短几行:
谢珩见来人并非自己所念之人,原本的湛湛目光黯然了下去,语气也生疏得很。
南清在心里暗暗庆幸:还好,至少目前他对她还算客气。毕竟她是他心上人的姐姐。
她只希望日后当他知道她都做过什么,能网开一面。再不济一剑了结,也好过被那恐怖的黑洞抹得干干净净。
南清尴尬地笑笑:“呵呵,刚才看你下巴好像沾了些东西,不过我好像看错了,不好意思啊。”
她这话刚一脱口,便后悔了。她还不如不说话,直接跑出去算了,真是越描越黑。这弄的她跟个登徒子似的,专门欺负调戏人家俊俏的小公子。
谢珩喉结轻轻一动,淡淡吐出两个字:“无碍。”
然后,沉默。
真是惜字如金。
南清在心里叹气,看来感情线还真得靠她这个女配加把火。
***
南清走出翠竹轩时,竹叶沙沙作响,风里似乎还残留着谢珩发梢那点淡淡莲香。
她不着痕迹地搓了搓指尖,方才触到他下巴时那点寒意,比初春微风还冷上几分,仿佛顺着皮肉一路钻进骨里。
任务虽然完成得尴尬,但总算顺利过关了。南清暗自松了口气,望着廊下被阳光晒得发亮的青砖微微有些出神:这样冷到骨子里的人,日后竟会为南汐燃尽一身热血?
“小姐?”扶芒的轻唤让她骤然回神。
“去碧汐阁。”南清拢了拢快要滑下去的披帛,绣着银丝昙花的袖口掠过石阶上零落的杏花。穿过月洞门时,系统惊奇出声:“小清清,你快瞧高处那竹叶!”
南清顺着系统指引,见隐蔽处一竹节上竟留着划痕,两短一长,像是某种暗号。
然而此细节在世界线上从未提及,且连系统也无法溯其源,这不由让她后背生出冷汗。这个世界,似乎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生长。
碧汐阁飘来的药香裹着蜜糖的甜腻,南清推门便见乔南汐踮脚往窗棂上晒着刚摘的木兰花。
春阳透过窗纱,给少女发间晃动的珍珠铃铛镀了层金边,连带着那本摊在紫檀案上的《山海经》也泛起暖意。
“阿姐!”乔南汐看见来人,欢快地迎了过来,“阿姐怎么来了?”
南清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来看看你这些日子在忙些什么。怎么,有了谢公子,连阿姐都不记得了?”
乔南汐脸“唰”地红透:“阿姐净取笑我!”
南清笑了笑,目光落在桌案的书上:“在看《山海经》?怎么突然对这本书感兴趣了?”
南汐眨了眨眼睛,神秘兮兮地说道:“阿珩哥哥说这本书里有很多有趣的故事,我就想看看嘛。只不过看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刚摘的木兰还未晒,想着一会要给阿珩哥哥送去,便没再看了。”
南清视线掠过窗沿上微卷的花瓣,心中一动,看来谢珩已经开始在南汐心中留下痕迹了。
南清状似无意地翻开《山海经》,泛黄的书页间簌簌落下几片旧时夹的花叶,“对了,依你看,谢公子的伤势如何了?”
南汐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爹爹请的大夫医术高明,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阿珩哥哥体内似乎有一股寒气......”
“前几日我用灵愈术替他施针,可是银针入穴半寸就结满了冰。”
乔南汐掀起袖口,雪白的腕间淡青的冻痕如毒蛇盘踞,"阿姐你看,这寒气好生厉害,我越是用灵愈术压制,它反扑得越凶。”
南清瞳孔微缩。
世界线上有提到过这出吗?她记得谢珩体内寒气棘手,却不曾反噬他人。
她知道谢珩的身份不简单,体内的寒气恐怕也不是普通的药物能够解决的,现在竟然连乔南汐都束手无策吗?
“怎么不早些同我说?疼吗?”南清皱眉,伸手轻轻触碰乔南汐腕间的冻痕,却被乔南汐躲开。
“汐儿怕阿姐担心呀。”乔南汐放下了袖子,扑扇着眼睛:“毕竟我是瞒着你和爹爹动用灵愈术的,我不想你们为我着急。不过我这个已经快好了,前几天都是黑的呢。”
南清不言,心中呼叫着系统,但得到的是一切如常,时间会修正一切的答案。
南清沉默了下来。她和系统一起经历了很多个世界,她是很信任它,只是主线都还没开始,这接二连三的异常未免太多了些.....
系统感知到了南清的情绪,主动开口:“小清清,女主和男主肯定会没事的。我并没有检测到异常或危险,世界线有自行修复的能力,过一段时间,他们都会痊愈的。”
若系统所言为真,她便不能越界插手。
作为女配,只需助推波澜,而非喧宾夺主。
僭越职责,是大忌。
“以后不可这般冒进,谢公子的寒气非同寻常,你若再贸然动用灵愈术,会损自身根基的。”南清轻叹,嘱咐着南汐,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
乔南汐眨了眨眼,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啦。”她声音轻快,仿佛腕间的凶险不过是小事一桩。
南清看着她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心中既柔软又无奈。
乔南汐的善良与执着,或许正是打动谢珩的关键。
“只是……”乔南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阿珩哥哥好像不太喜欢我,冷冷清清的。”
谢珩的性格本就是如此,清冷少言,唯有在乔南汐面前才会稍稍展露温柔。
南清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安慰:“他刚受伤,且性子本就冷。慢慢来,多陪陪他,说不定就开朗了呢。”
“至于寒气,谢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好起来的。”
乔南汐用力点了点头,眼底又亮了起来:“嗯,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南清看着她那充满干劲的模样,以及想到谢珩早年的经历,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天地间能让他活过来的或许只有乔南汐的天真烂漫和赤诚的真心了。
“对了,阿姊。”乔南汐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南清,“你刚才是去看阿珩哥哥了吗?我有一个时辰没过去了,他怎么样?”
“我看他恢复得不错,精神也好多了。倒是有一点你刚刚没说对……”
南清故意顿了顿,眸中映出南汐有些疑惑的娇颜,“其实——他很在意你呢。”
乔南汐的脸瞬间红透了,抢走了南清手中的《山海经》遮住脸,只露出一双乌溜溜如水般的杏眸来,小声解释:“阿姊别胡说,阿珩哥哥都不常跟我讲话的……只是感激我照顾他而已。”
南清轻笑出声,抽走了乔南汐遮住脸的书,“我路过外室,看见里面的装饰了。你看他虽冷冰冰的,但并没有把你装饰的东西撤走呀。”
乔南汐羞得不敢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头摆弄着窗棂上半干的花朵。
目前的剧情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男女主的感情线也已经在稳步推进了。
南清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看来她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推波助澜,确保男女主的感情线稳步上升即可。
只是这寒气......她需留个心眼,多多留意着。
*
翠竹轩内,谢珩半倚在床头,白玉碗沿的凉意渗入指尖。
他凝视着碗中晃动的药汤,眸底深处的涟漪映着昨夜的绮梦。
幽池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垂首抚莲,衣影簌簌间,带来扑天盖地般的悸动。
他闭了闭眼,试图忍耐这种陌生的饥饿与渴求,可那火偏偏在心底荒原般蔓延,烧得他每一寸神经都发紧。
然而当那道身影转身之际,他分明看见......
理智告诉他,这种悸动早已消失,可手腕的衔尾蛇印记却反常的炙热,像要烙穿皮肉。
蛇首衔尾,循环无尽。
自出生起,它便如影随形,像命运的一部分。
谢珩指尖划过那微微凸起的纹路,想起那句虚无的妄言,唇角扯出一丝冷笑。
近日来,这印记愈发灼热,仿佛在提醒他什么——尤其是在乔南汐靠近的时候。
他微微垂眸,浮香在他眼中跃动,却又逐渐破碎成灰烬般的颜色。
衔尾蛇印记,命定之人?
谢珩轻笑一声,绀黑的睫羽敛住眸中的讽刺。
“阿珩哥哥!”乔南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
谢珩将素色缎带重新缠回手腕。
再抬眼时,已是春秋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