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飞行器砸在这个荒星表面。起落架触地的瞬间,金属扭曲的尖啸声从舱底传上来,舱身剧烈摇晃了两下。
灰色头发的男人从驾驶座上站起来,动作不急不慢,甚至有些懒散,仿佛刚才那一下猛烈的撞击不过是一阵不值得一提的气流颠簸。
他的头发是那种极浅的灰,近乎白色,发丝垂落在眉骨上方,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微微晃动,没有一根落在不该落的地方。
“吴邹,你确定我们要找的东西在这个星球上?”从阴影里走出来一个男人,他抬眼的瞬间,那双红瞳仿佛接管了这个星球上的一切。
“我的情报不会有错。”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慵懒。
吴邹甚至没有抬头看对方。
“信我,”他说,整片冷白色的灯光被他挡在身后,在朋友面前投下一道人形的阴影。“跟来就是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伐不急不慢,背脊挺得像一根标枪,仿佛身后那个人会不会跟上来,从来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
与此同时,荒星的人口登记处,张亦走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的办事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啃手里的压缩饼干。
“办什么?”
“户口。”
办事员的动作顿了一下,用拇指抹掉嘴角的碎屑,这才重新抬起头,用一种打量流浪狗的眼神扫了她一遍。
“哪来的?”
“没有哪来的。”
“身份编码?”
“没有。”
“公民证明?”
“没有。”
“那你有什——”
“我自己。”
办事员被噎住了,“这不合规定。”他说。
“规定是人定的。”
“规定是上面定的。”
“上面在哪?”
办事员张了张嘴,手指向天花板上某个方向指了指。
但那个动作做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破地方,“上面”已经很久没有人管了。
上一次有中央巡检船经过,是三年前。一次收到核心星区的行政指令,是八个月前。上一次从这里往上报人口数据……他记不清了,也许两年,也许更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层厚厚的灰。
然后他听见柜台对面传来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一下,两下,不急不慢,像秒针在走。
他抬起头。
张亦正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已经知道答案的笃定。
“这地方,多久没有中央的人来过了?”
办事员没有回答。
“多久没有上交过数据了?”
办事员的手在桌面下悄悄攥紧了裤腿。
“多久没有接到过‘上面’的任何指令了?”
沉默。
灯泡晃了一下,在两个人脸上切过一道明暗交界线。
“这个星球上多一个人,‘上面’不知道”张亦把手从柜台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身体往后靠了靠,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少一个人,他们同样不知道。”
办事员盯着她看了很久。
“名字。”
“张亦”
办事员握着笔的手悬在纸面上方,又抬起了头:“等等,你总得有个来历吧?就算是编的……你让我怎么写?”
她想了想。
“就说,”张亦抬起手,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从别的星区迁过来的。原来的户籍资料在迁徙途中丢失了。查无对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