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再说话。
他端起牛奶,慢慢喝完了。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淡淡的甜,把胸腔里那股焦躁的燥意冲淡了不少。然后拆开药袋,取出一粒白色药片,和水吞了。
苏晚就坐在旁边,安静得像只猫。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笼着她。她缩在沙发里,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靠枕上。头发散着,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露出一截耳廓,被灯光照得微微透红。
陆沉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药效上来得很慢。或者说,他的身体早就对安眠药产生了耐药性,一粒根本不够。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他不想再加量。大概是因为客厅里还坐着一个人,一个会因为他抽烟就瞪眼的人。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苏晚等了好久,确认他真的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从沙发上起来。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他手边的空杯子拿走,又把滑下来的薄毯拉上去,盖到他胸口。
他睡着的样子和白天判若两人。眉头不皱了,嘴角不抿了,睫毛垂着,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没了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看起来甚至有点……乖。
苏晚盯着他看了三秒,赶紧移开视线。
她轻手轻脚地走向门口,换鞋,拉开门。门锁咔嗒一声,她走出去,又用最慢最轻的速度把门带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沙发上的陆沉睁开了眼。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底没有半点睡意。
客厅里还残留着牛奶的甜香。薄毯盖在身上,带着洗衣液清淡的气味。茶几上的杯子被收走了,烟灰缸也洗干净倒扣在水槽里——他听见她洗杯子的水声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闭上眼。
又睁开。
盯着沙发靠背上的一块纹路看了很久。
【陆沉正面情绪值:28(温暖)。】
系统的提示音在苏晚脑海里响起的时候,她正站在公寓楼下的路灯旁边等出租车。凌晨五点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细细瘦瘦的一条。
她看见这个数字,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慢慢弯起嘴角。
28。
从-15到28。
她把双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那盒被没收的烟。她掏出来看了看,烟盒被她捏得皱巴巴的,上面印着警示语,焦油含量12毫克。她皱了皱眉,把烟盒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出租车来了。
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车子驶过空旷的街道,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凉凉的,贴着太阳穴很舒服。折腾了一晚上,困意终于涌上来,眼皮沉得像挂了秤砣,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翻身的那个动作,真的是睡着的吗?
苏晚猛地睁开眼。
不会吧。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出门时的动静。换鞋很轻,关门很慢,应该没发出什么声音。如果他是装睡,那她弯腰给他盖毯子的时候,他岂不是……
苏晚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脸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庆幸车里没开灯。
算了算了,不管了。反正他情绪值涨了,她的视力又好了那么一点点。窗外的路灯,比来的时候更亮了,连灯柱上的小广告都能看清字。
苏晚靠在车窗上,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
公寓里。
陆沉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盯着茶几看了半晌——杯子被她收走了,桌面上干干净净的,连水渍都擦掉了。
他伸手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凌晨三点零二分,拨出电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通话人的备注名是“苏晚”。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改成了“麻烦精”。
改完,把手机丢到一边,重新躺下。
这次是真的闭眼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