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
她挂了电话。
凌晨三点的城市,找一家还营业的药店比找一颗掉进地毯里的隐形眼镜还难。苏晚打了三趟车,从城东跑到城西,连着找了五家二十四小时药店,前四家都关了门——网上的营业信息根本不靠谱。第五家开在一个老小区的巷子里,门脸很小,灯箱忽明忽灭,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正打着瞌睡看监控。
苏晚跑得气喘吁吁,趴在柜台上报药名。
大爷慢悠悠地戴上老花镜,又慢悠悠地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纸袋,慢悠悠地叮嘱:“睡前半小时吃,一次一粒,别多吃。”
“知道了,谢谢大爷!”
苏晚付了钱,攥着药跑出巷子,又打了第四趟车。
到陆沉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四点半了。
她拿备用门卡刷开单元门,又刷电梯,一路小跑到他门口。正抬手准备按门铃,门从里面开了。
陆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头发乱着,眼底的青黑浓得像涂了墨,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的疲惫。看见苏晚,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她手里攥着的小纸袋上。
“进来。”
苏晚跟进去,刚换好拖鞋,就闻到一股烟味。
苏晚捂着鼻子。
阳台的推拉门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微凉的湿气。阳台的栏杆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堆着烟蒂,有几支还没燃尽,烟灰积了厚厚一层。旁边的地上还丢着一个空烟盒,是那种焦油含量很高的老牌子。
苏晚看了一眼烟灰缸,又看了一眼陆沉。
“你吃安眠药还抽烟?”
陆沉没说话,伸手去拿她手里的小纸袋。
苏晚把手往后一缩,退了一步。
“没收了。”
陆沉的手顿在半空,眉头蹙起来。
“苏晚。”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警告的意味。换了片场任何一个人,被他用这种语气叫名字,大概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陆老师,吃药还抽烟,不要命了?”
陆沉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愤怒,是愣住。
像是完全没想到有人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从小到大,没人管过他。父母离婚的时候没人问他愿不愿意跟谁,被丢到奶奶家的时候没人问他适不适应,奶奶去世后更没人问他过得好不好。他一个人活了二十六年,头一回有人指着他的鼻子说——不要命了?
还是个比他矮一头的丫头片子。
【陆沉正面情绪值:25(触动)。】
苏晚感觉到系统提示,心里松了半口气,面上还绷着。她从口袋里掏出药袋,在他面前晃了晃:“药可以给你,但烟我先没收。你选。”
陆沉看着她。
她头发乱糟糟的,大概是被风吹的。T恤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额角还有没干的汗,亮晶晶的。手掌上蹭破的那块皮结了薄痂,红红的一小片。
她跑了半个城市给他买药。
凌晨三点到四点半。
“随便你。”他说。
苏晚把药袋递给他,然后径直走向阳台,拿起那个烟灰缸,把烟蒂全倒进垃圾桶,又把空烟盒捏扁扔进去。动作利落,一气呵成,像个熟练的宿管阿姨。
陆沉靠在沙发上看她忙活,表情说不上是什么,大概介于无语和好笑之间。
苏晚收拾完阳台,又拐进厨房。冰箱里有牛奶,她拿出来倒进奶锅,开小火慢慢煮。奶锅是上次她用过的那个,洗得干干净净放在灶台上,显然之后没人动过。
牛奶煮好了,她倒进白瓷杯,端到茶几上。
“喝完吃药,然后睡觉。”
陆沉看着那杯牛奶,又看了看她。
“你呢。”
“我等你睡着再走。”
“不用。”
“用。”苏晚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抱着靠枕,摆出一副你赶我也不走的架势,“万一你又起来抽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