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走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病房。那个女孩还是那个姿势——安静地躺着,眼睛闭着,睫毛覆在眼睑上。绿萝在窗台上,两盆并排,一盆是医院配的,一盆是温晚分的。阳光早就没了,夜灯亮着,光线很柔,照在女孩脸上。林照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她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女孩的手背。动作和两年前一模一样——不是检查,不是触诊。就是碰一下。拇指在虎口位置轻轻划了一道弧。
“她手指比你的凉。”林照说。
“我当年也这么凉。”
“嗯。后来暖了。”
温晚站在林照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女孩的手。那只手安静地放在被单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大概是夜班护士帮她剪的。和她两年前的样子完全重叠。那时候她也是这么躺着,手指凉,指甲被护士剪得很整齐。有人从走廊跑过去,影子落在门缝里。有人在凌晨四点五十三分碰了她一下。那个人现在就站在她旁边,用同样的动作碰了另一个女孩。
“你当年在13床病房里对我说的那些话,”温晚说,“她还在这里面。她需要一个人告诉她——外面有麻雀,在住院部后面,第三棵树,窝在左边那根树杈上。”
林照转过头看着温晚。温晚穿着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笔,头发扎在脑后,眼睛睁着。和两年前在噩梦走廊里闭着眼睛教她规则的那个人完全不同了。但说话的语调是一样的——很稳,很轻,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你准备以后每天都来看她?”
“嗯。每天来。如果她醒不过来——我就一直来。等不是白等。我知道。”
林照把手从女孩手背上收回来。她从口袋里拿出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晚八时,陪同温晚查房新入院患者。患者眼球追踪反应持续改善。查房人二人——一为现任麻醉护士,一为精神科医师。”她把便签纸贴在那个女孩的病历夹封面上。不是贴在温晚的查房记录里,是贴在女孩自己的病历上。温晚看着那张便签纸,没有问为什么贴在那里。
“走吧。让她休息。”林照说。
她们走出病房,走廊里的暖色LED照在淡绿色墙壁上,窗外康复医院的院子很安静,花坛里的月季在夜灯下颜色很深。橘子大概已经在窗帘下面睡着了,绿萝的藤蔓又垂下来几寸,冰箱门上有新的便签纸等着她们回去写。走出大门的时候,温晚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三楼倒数第二间病房的窗户。灯亮着,很柔的光。窗台上两盆绿萝并排,隔着玻璃看不太清楚,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
“看什么?”林照问。
“看窗户。以前我从噩梦窗户往外看,只有黑色。现在每一扇窗户里面都有光。走吧。今晚吃什么。”
“葱油拌面。”
“又是葱油。”
“番茄炒蛋也行。”
温晚把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摸到那把小手电。她没有按开关,只是握着。她想起方敏说的话——病人可能听得到。她知道那个女孩听得到。和她当年一样。不是听到声音本身——是听到有人在。有人在,噩梦就不会赢。这是沈落教的规则第一条,被她修改成了现实版本。不是写在墙上,是写在每一天的查房记录里。不是防御,是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