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日光彻底铺满温彻斯特庄园,阁楼里的清香顺着窗缝漫出,混着原野的青草气息,温柔又安宁。
艾拉亲手核对完海瑟夫人的十瓶定制订单,指尖抚过平整的素色标签,心底格外踏实。第一笔正式收入即将落袋,虽不足以填补家业巨亏,却堪堪稳住了庄园最紧迫的现金流缺口,让紧绷多日的局势稍稍松缓。
她本以为一切都在低调稳妥中稳步前行,却不知,无形的暗网已然悄然向她收拢。
布莱顿镇西区,洛林夫人的私人宅邸内,奢华的客厅燃着馥郁的进口浓香,厚重甜腻的香气压得人喘不过气,与艾拉清透的晚风玫瑰截然相反。
洛林夫人斜靠在丝绒沙发上,指尖捏着一只精致的闻香瓶,眉眼间尽是阴翳与不耐。方才她的贴身侍女从外部圈层听来的细碎消息,像一根细刺,死死扎在她心头。
“您是说,海瑟夫人那群人,近日都在追捧温彻斯特小姐身上的新香?”她声音慵懒,却带着刺骨的冷淡。
侍女垂首躬身,低声回话:“是,夫人。前日茶会后,不少太太小姐都在打听这款香,说是清雅脱俗、留香极长,比伦敦新进的香水还要高级。听闻海瑟夫人还特意私下高价预订了十瓶,圈层里已经有不少人等着跟风。”
“温彻斯特家的艾拉?”
洛林夫人缓缓重复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在她眼里,艾拉不过是个靠着家世体面、温顺无趣的温室小姐,如今温彻斯特家道中落,田地尽毁、货船沉没,早已是没落门户,本该沦为整个布莱顿圈层的笑柄。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跌落谷底的姑娘,竟悄无声息靠一款无名香氛,抢尽了圈层风头。
平日里围绕在她身边的贵妇小姐,如今句句不离艾拉的小众香氛,全然将她这位老牌贵妇抛在了脑后。
这份落差,让她心底的嫉妒疯狂滋生。
“一个快要败落的庄园千金,也配引得众人追捧?”洛林夫人捏紧手中的闻香瓶,瓷壁硌得指尖泛白,语气阴鸷,“她素来装得温顺无欲,原来背地里藏着这般心思,敢私自弄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贵族女子潜心技艺、摆弄商贾之物,本就违背圈层规矩。只是艾拉行事隐秘,从未对外张扬,无人抓得住把柄。
洛林夫人眼底寒光流转,最是擅长借规矩伤人、凭流言诛心。她得不到的风头,别人也休想独占,尤其是已然落魄的温彻斯特家。
“去,帮我递个消息给克莱尔子爵。”她抬眼看向侍女,声音压得极低,字字藏着算计,“告诉他,布莱顿出了一款新式香氛,口碑极好,销路可期,源头就在温彻斯特庄园。”
“顺带提一句,温彻斯特小姐私下制香售香,违逆世俗礼教,最是经不起推敲。”
侍女心头一动,瞬间领会其意,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克莱尔子爵,布莱顿周边最贪婪投机的贵族商人,常年垄断本地香料供货,靠着抄袭仿制、低价倾销、打压小众对手牟利,手段卑劣,毫无底线。
洛林夫人深知他的秉性,只要知晓有暴利可图,必定会想方设法掠夺配方、抢占市场,顺带毁掉风头正盛的艾拉。
她不出手,却能借刀杀人,既扫清心头不快,又无需沾染半分把柄,完美保全自身体面。
不过半日,消息便传到了克莱尔子爵耳中。
子爵府邸的书房内,克莱尔把玩着一枚香料原石,听完属下禀报,眼底瞬间亮起贪婪的精光。
他垄断布莱顿香料市场多年,市面所有香氛品类皆在他的掌控之中,早已赚得盆满钵满,却也苦于品类固化、审美疲劳,利润日渐微薄。如今突然冒出一款口碑炸裂、圈层追捧的新式香氛,无疑是一块送上门的肥肉。
“温彻斯特家的小姑娘?”克莱尔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一个深闺小姐随便摆弄的玩意儿,竟能让一众贵妇趋之若鹜?看来是我低估了。”
在他眼中,艾拉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家族濒临破产,不过是个任人拿捏的弱女子。她的配方、她的市场、她的口碑,全都可以肆意掠夺、占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