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没有敲门,没有叫喊,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有纯粹的、无声的伫立。
沈见余甚至能隐约分辨出,对方的身体正一点点向门板靠拢。门缝里渗进来的皂角香,浓烈到了极点。她仿佛能透过冰冷的铁皮,感受到门外那人身上传来的、不属于深夜的阴冷体温。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
就在她以为对方会一直这样僵持下去时,细碎的声响再度响起。
“吱——”
指甲。
还是熟悉的位置,门板上沿。
但今夜的节奏,和昨夜截然不同。
不再是试探性的轻刮,而是指甲死死抠住铁皮,缓慢地、用力地向下划动。
尖锐的摩擦声穿透门板,直直扎进耳朵里。一下,从顶端划到中段,停顿两秒,再重新抠住,重复同样的动作。
反反复复,单调、偏执,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这声音不像恐吓,更像是一种标记。仿佛在告诉门内的人:这扇门,这片区域,都被他牢牢掌控。
沈见余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细微的痛感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划动声响起的同时,她听见门外传来了极轻的、类似布料摩擦的声响。
有人,正在门外缓缓挪动身体。
不是离开,而是沿着门板,一点点侧向移动。
从门的正前方,慢慢挪向侧边的磨砂观察窗。
他要往窗缝里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见余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她清楚那扇磨砂窗的位置,也清楚窗沿那道用来遮挡的旧布,白天她只是简单搭着,并未系牢。
黑暗中,那道模糊的人影,正贴着墙壁,一寸寸挪向观察口。
摩擦声停了。
指甲划铁皮的动静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布料被轻轻触碰的窸窣声。
有人在门外,用手指,轻轻拨动那一块挡着窗户的旧布。
一下,两下。
动作很轻,带着玩味,也带着笃定。他知道屋里的人能听见,他就是要让她清清楚楚地知道——我找到你的观察口了,我能看见里面的一切。
旧布的边角被慢慢掀起,一道细窄的缝隙,暴露在门外的黑暗里。
沈见余坐在原地,纹丝不动,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不敢动,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去看向那道缝隙。
她能想象出此刻门外的画面:一双眼睛,正凑在那道窄缝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屋内的黑暗。视线冰冷、空洞,不带任何情绪,如同蛰伏在暗处的野兽,欣赏着笼中猎物的一举一动。
整间屋子,彻底沦为对方的观景台。
门外的人没有出声,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就维持着掀动布帘的姿势,透过那道缝隙,长久地向内窥视。
楼道的黑暗,门缝的缝隙,咫尺之遥的窥视……层层叠叠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缓缓将沈见余包裹、淹没。
她身处明亮与黑暗的交界,明明身处自己的房间,却毫无安全感可言。
这栋老楼里没有鬼怪。
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用日复一日的尾随、窥探、恐吓,制造出了比鬼神更令人胆寒的绝望。
夜还很长。
门缝外的目光,迟迟没有移开。
而这场无声的猎杀,才刚刚步入深夜最阴冷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