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人夜夜蹲在她门外。
对方刻意控制脚步节奏、刻意制造定点停顿、刻意不发出任何多余声响,就是为了——在黑暗里,精准吓唬屋里的租客。
可为什么?
她刚搬来,无亲无故、无人结怨、从不与人争执,没有任何理由被人针对。
她静静贴着门缝观察,一动不动,呼吸压得极轻。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门外依旧死寂。
那人极其耐心,沉得住气,全程不暴露半点破绽。
一般人被这种无声的对峙压着,心理防线会先崩,会害怕、会开灯、会出声、会报警。
但沈见余极其冷静。
她在等对方露出破绽。
终于,第三十五秒的时候。
黑暗里,传来极其细微的一声——指甲轻刮铁门。
“吱。”
很短、很轻,几乎要融进风声里。
就是这一下。
沈见余瞬间锁定位置。
在门的最上方边缘。
那人站在门外,微微抬手,指甲轻轻刮过铁皮,不是想开门,不是想闯入。
更像是一种——试探、挑衅、确认你还在里面。
确认你害怕、确认你不敢出来、确认你被死死困在屋里。
细思极恐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对方不是冲动行凶,是极度克制、极度冷静、长期偷窥式的心理施压。
夜夜准时到访,制造诡异脚步声,静默伫立,无声试探。
目的不是伤害。
是吓垮她、逼她精神紧绷、逼她自我怀疑、逼她主动崩溃搬走。
为什么要逼她搬走?
这间房子,到底藏着什么问题?
学姐转租之前,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无数细碎的疑点瞬间串在一起。
低价租房、无人居住、楼道诡异、定点脚步声、活人刻意装诡。
所有鬼神般的异象,全部是人为。
沈见余缓缓垂眸,眼底最后一点柔软褪去,只剩一片清冷通透的冷静。
她轻轻把遮挡布盖回去,遮住那道观察缝。
屋内重新陷入昏暗安静。
门外的人依旧没走。
依旧静静站在黑暗里。
隔着一扇薄薄的铁门,一外一内,无声对峙。
沈见余没有开灯,没有出声,没有慌乱。
她只是轻轻抬手,摸到了门边墙壁上,房东遗留的老旧门禁对讲器。
机器老旧,按键失灵,常年没用。
但她指尖轻轻抚过机身底部,摸到了一点新鲜的划痕。
新痕。
不是旧磨损。
是近期有人刻意拆过、动过、检查过。
对方早就摸清了这间屋子的所有结构,知道哪里有监控死角、哪里有观察口、哪里能动手脚、哪里不会暴露。
他熟悉这套房,熟悉这栋楼,熟悉深夜的每一寸黑暗。
而她,是闯入这片黑暗里的新来的外人。
良久。
门外终于响起极其轻微的一声衣物摩擦。
那人动了。
没有脚步声。
没有下楼。
没有上楼。
只有极轻的侧身挪动,随后彻底无声无息。
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栋楼重回死寂。
就像今夜所有诡异对峙,从未发生。
但沈见余清清楚楚知道——
不是消失了。
是对方贴着墙壁、踩着无声落点,退进了更深的黑暗死角里,彻底隐匿了行踪。
他走得极其熟练,像是在这里潜伏了无数个夜晚。
沈见余站在门后,静静伫立很久。
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越来越清晰的冷透。
这栋老楼里,没有鬼。
是有人常年装鬼。
而她,不小心住进了对方精心维持的、安静的秘密里。
黑夜漫长,余烬未熄。
真正的恐惧,从来不是怪力乱神。
是藏在人群里,看着你、听着你、盯着你,却永远隐在暗处的活人。
他不急、不躁、不暴露。
他在等。
等她慢慢坠入,这层层叠叠、细思极恐的人心深渊。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