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知刚想呛两句,可转头看到孟云开提着鱼的样子忽然愣住。
孟云开褪去以往的光鲜亮丽,身穿灰色粗布麻衣,袖子和裤腿高高挽起,布鞋已不见踪影,双脚满是尘土和少许未干的水渍,此刻的她像是个从未远行的小村姑娘,在寂静的山村偏安一隅。
若不说,谁还能记起她曾经还是鼎鼎大名玄武门清静真人的得意门徒。
她完全融入也接受了如今的现状和身份,让重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重知不知道,她没有参与过,就像没有参与过裴听虚的成长一样。
她转过身,走上前接过已经处理干净的草鱼,默默去找柴架火。
窘迫的生活让她什么都会,小时候,只要有一点钱,她就会去买食材回来给妹妹做好吃的。
后来妹妹长大了,不知道从哪学来,总爱吃外卖,就算没钱去借也不在家里吃,而她的口腹之欲也不强,自己一个人时只要饿不死,随便对付几口填饱肚子就行。
孟云开跟在她后面,看她表情似乎不对,问道:“你怎么了?”
重知如实回答:“不知道。”
这里除了孟云开,也没什么可以倾诉的对象,而孟云开又是个忘性大的,跟她说了不用担心,反正第二天就忘。
她将干草捆在一起放在干柴当中,拾起打火石一遍遍打着火花,刚开始很是温柔,但擦了几下还是点不着火后,像是耐心耗尽,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不像是打,更像是要把打火石在手心里砸碎似的。
孟云开非常豪放,也不管脏不脏,一屁股坐在地上,在旁边看得呲牙咧嘴,“你这几天都怪怪的。”
重知头也没抬:“哪里怪?”
她真心询问,可在孟云开耳朵里听来像是威胁和质问。
登时有些为难,面露难色,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说。
在她思考间隙,重知终于擦出大火花,把干草点燃,没一会儿,木柴也逐渐燃烧。
孟云开看着被火焰炙烤逐渐发白的鱼肉,半晌才道:“哪里都怪,比如,你的话少了,情绪少了,有时候跟你说话也听不见,我从没见过你这样。”
重知嫌弃:“你才跟我相处多久。”
“不一样。”孟云开摇头,“最起码裴听虚在时你不这样。”
重知冷哼:“哪样,说得好像我离了她不能活一样。”
孟云开直言:“本来就是啊。”
一听这话,重知瞬间不乐意,“什么叫本来就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人离了谁不能活,她裴听虚跟我有什么关系,无亲无故,满打满算我认识她甚至不过三个月,三个月,养狗都不会摇尾巴,更别说人了。”
“你所看到的异样都是我装的,你懂个屁。”
孟云开努了努嘴,“你养过狗吗,每天给它一根骨头,不出五天它就跟你走了,哪用得着三个月。”
重知语噎,白了她一眼。
孟云开不以为意,道:“你口口声声说不喜欢她,可你平时的习惯可骗不了人,你就是离不开她,不然干嘛把她送回云岭来,直接花钱把她丢到医馆不就行了,医馆的人也更有办法应对。”
重知听后很是惊讶,而后仔细想了想,好像不失为一种办法,她当初怎么没想到。
不过想法刚起又有些过意不去,这是不是有点绝情。
她纠结地摸了摸脸,“没道理,没道理你懂吧...就是...我说不明白,太没道理了。”
鱼肉的香味弥漫开来,孟云开见鱼皮被热浪烤焦,连忙给鱼翻了个身,一边撒香料一边随口道:“那你跟我捋捋,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捋?这有什么好捋的,翻来覆去无非就那几件事,就那么些天,大家都在一起,又没有谁单独,顶多睡觉的时候......
重知烦躁地掐指腹,如坐针毡,“我说了我不知道!!问问问就知道问,我要是知道,还会说不明白吗!”
她忍不住大吼,孟云开捂紧耳朵,往后挪一步。
重知见此更是来火,“你自己的感情都一团乱麻,还好意思说我。”
孟云开的注意力一直在烤鱼上,香料撒上之后被香得流口水,感觉烤得差不多,伸手去取,却被重知狠狠拍了回去。
重知没好气:“急什么急,没熟。”
孟云开捂着发红的手背,扬了扬下巴:“你看,在其他事上,不管怎样,你都不会像之前那样慌乱找不着北,而是会像刚才那样即使骂我,也不忘鱼没熟,不能吃。”
重知瞪她,显然这个理由并不能说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