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那你在酒吧里跟我说的那些话——"
"都是设计好的。"沈星辞说,"跟你对我说的那些话一样。"
贺明远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也不是恨。倒像是在笑自己:经营了六年的体系,精心设计的话术、日程、生日、分手预案,被一个女人用两周拆了个干净。也许还有一丝别的什么。像是终于不用再演了。
"你很厉害。"他说。
"你也是。"沈星辞回了一句,"只是方向用错了。"
贺明远笑了一下。
这个笑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PUA的工具,不是表演性的技巧,而是一个真正的、短暂的、可能只有一秒的笑。
"我以为我在养鱼。"他说。
沈星辞看着他的眼睛。渣值之眼的冷却时间早就过了,但她没有触发。
不需要了。答案已经摆在她面前。
"你以为你在养鱼?"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包间里十一个人都听见了,"其实你才是被围观的猴子。"
贺明远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他的右手插在裤袋里,手指攥着手机。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十个受害者面面相觑,林小鹿站在一旁,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穿T恤牛仔裤的那个女生先动了——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蛋糕刀,在"生日快乐"四个字上横着划了一刀。
奶油碎了一桌。
"谁要吃蛋糕?"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嘴角翘了一下,"反正他吃不到了。"
林小鹿第一个笑出来。
然后是唐薇。
然后是角落里那个孕妇。她低头摸了摸肚子,什么都没说,但眼眶红了。
沈星辞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她拿出手机,给顾行之发了一条消息:结束了。
顾行之回:我在一楼大厅等你。
又过了三十秒:饿不饿?
沈星辞笑了笑。
这个男人。永远是这种节奏。
她没有回消息,转身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贺明远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电梯口。他走得不快不慢,脊背挺直,和走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沈星辞知道,从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已经变了。
不是感情的世界。是他的整个世界。
因为经济诈骗的案子,不是他能用话术化解的。
她走向楼梯间。
顾行之站在一楼大厅的沙发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到她出来,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怎么样?"他问。
"十个女生都到了。"沈星辞接过咖啡,"贺明远也来了。唐薇把经侦的事告诉他了,他走了。"
"表情呢?"
"比你想象的平静。"沈星辞说,"他最后还夸了我一句。"
顾行之看了她一眼。"夸你什么?"
"'你很厉害。'"
顾行之没有接话。他端着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酒店大堂的旋转门上。
"经侦那边怎么说?"沈星辞问。
"上午三个受害者做了笔录。下午又补了两个。证据链基本成形了,下一步是正式立案。"顾行之停了一下,"不过有一个情况——贺明远接到传唤通知后,打了一个电话。"
"打给谁?"
"一个没在通讯录里的号码。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沈星辞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没在通讯录里的号码。四十七秒。
不够报警求助,够传递一个信息。
"你觉得是给'绅士俱乐部'打的?"她问。
"大概率是。"顾行之说,"经侦那边已经在跟进这个号码了。不过如果对方用的是一次性手机卡,可能查不到人。"
沈星辞点了点头。
她不着急。贺明远只是一个棋子,棋子倒下之后,棋手会有反应。而反应本身就是线索。
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走吧。"她说。
"去哪?"
"回家。"沈星辞推开酒店大门,海州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梧桐树叶的味道,"今天收工了。"
顾行之跟上她的脚步。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前走,没说话。路边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一片一片的影子,斑驳地铺在人行道上。
走了一段,顾行之忽然开口。
"今天那句话。"他说。
"哪句?"
"'你以为你在养鱼,其实你才是被围观的猴子。'"
"嗯。"
"挺狠的。"顾行之说。
沈星辞笑了。"他欠她们一句话。我替她们说的。"
"不是替她们说的。"顾行之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是你的话。你的风格。别人说不出来。"
沈星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的表情还是那样——不笑也不严肃,永远像一潭静水。
但她知道,这潭水的下面有很多东西。只是他不轻易让人看到。
"顾行之。"她叫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今天早上八点半在我楼下等。"沈星辞说,"谢你帮我确认证据链。谢你跟经侦的人沟通。谢你现在站在这里。"
顾行之沉默了两秒。
"不客气。"他说。
沈星辞等着。
过了五秒,他又补了一句:"下次想喝酒的时候叫我,别自己一个人喝。"
沈星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之前一个人喝过?"
"你上次喝醉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接你。"顾行之说,"第二天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
"但我记得。"
沈星辞没有说话。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路边的梧桐树沙沙地响,灯光在她脚边晃。
她没有告诉他,她其实是记得的。
喝醉那晚她什么都记得——怎么给他打电话、怎么在电话里骂了他三分钟"你不回消息是死了吧"、怎么在便利店门口蹲着不肯走、怎么被他从地上捞起来塞进车里。
她都记得。
但承认了,就输了。
所以她选择不承认。
两个人走到路口,红灯。沈星辞停下来,顾行之也停下来。
"唐薇说下周经侦会正式立案。"沈星辞看着红绿灯说,"贺明远那边,从现在开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我们的视线里。他打电话、他见人、他销毁证据——每一步都会成为新证据。"
"你打算一直盯着?"
"不用我盯着。"沈星辞说,"经侦会盯着。我只需要做一件事——等他的上线露出马脚。"
"绅士俱乐部。"
"对。"沈星辞看着红灯倒计时,"贺明远是棋子,棋手在后面。棋子被吃掉之后,棋手会做什么?要么弃子保帅,要么救子回天。不管选哪个,我们都能看到他。"
绿灯亮了。
两个人过马路。
沈星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你知道吗,"她说,"贺明远最后走出来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嗯。"
"PUA高手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永远不认输。哪怕已经输了,表面上也要装得云淡风轻。"沈星辞看着前方的路,"但今天他走出那扇门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细节——他的右手一直在摸口袋。"
"摸口袋?"
"他在找手机。"沈星辞说,"他需要确认手机还在,需要确认他还有能力联系外面的人。一个真正从容的人不会做这个动作。"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慌了。只是慌得比你想象的优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