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他说,"习惯不是喜欢。但习惯可以变成喜欢。喜欢可以变成依赖。依赖可以变成……"
他往前一步,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松节油味道。
"变成离不开。"
苏晚没有后退。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暗了,久到画室里的灯自动亮了,久到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热的,烫的。
"……手给我。"她说。
沈星桀愣了一下。
"什么?"
"手。"她重复,"给我。"
他伸出右手,绷带缠着,指节发红,肿的。
苏晚轻轻握住。
很烫,很软,在抖。她放轻动作,指尖轻轻抚过绷带边缘。
"疼吗?"
"不疼。"
"撒谎。"
"……有点。"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沈星桀,"她说,"你听医生的话。休息,少画画。手好了,再来找我。"
"那要是好不了呢?"
"会好的。"
"要是好不了呢?"他重复,眼睛很亮,像某种害怕被抛弃的动物,"要是我再也不能画画了呢?"
苏晚看着他。
少年站在画架前,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右手缠着绷带,指节发红,肿的,在抖。他的眼睛很亮,但亮里藏着某种她没见过的东西——恐惧,像某种害怕失去一切的动物。
"……那就我画你。"苏晚说。
沈星桀僵住了。
"什么?"
"我说,"苏晚说,声音很轻,像某种不敢确认的承诺,"你手好了,你画我。你手不好,我画你。我画你画画的样子,画你等我的样子,画你……"
她顿了顿。
"画你笑的样子。"
沈星桀看着她。
看了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红,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红。他咬着嘴唇,右手在抖,肩膀在抖,像某种终于崩溃的堤坝。
"姐姐,"他说,声音哑了,"你第一次说……要画我。"
"嗯。"
"你第一次说……要为我做什么。"
"嗯。"
"你……"
他说不下去了。
苏晚伸出手,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轻,很快,像某种不经意的触碰。但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肩膀,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道。
"……只此一次。"她说。
"好。"
"下不为例。"
"好。"
"我不会再——"
"你会的。"他说,抱得更紧了,右手疼着,但他不管,"你会的。第三次了,姐姐。第三次你说'只此一次'。还会有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直到你习惯,直到你不说'只此一次',直到你说'每次都要'。"
苏晚闭上眼睛。
画室很大,很乱,颜料味很重,但他的怀抱很热。
她想起她说的话。"习惯不是喜欢。"
她想起他说的话。"习惯可以变成喜欢。"
她忽然觉得,也许他说得对。
习惯可以变成喜欢。喜欢可以变成依赖。依赖可以变成……
变成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此刻,她不想离开这个怀抱。
"……疯子。"她说。
"嗯。"
"手疼不疼?"
"疼。"他说,"但心里不疼。"
苏晚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转瞬即逝的笑。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了温度。
"……傻子。"
"嗯。"
"回家吧。"她说,"我送你。"
沈星桀愣了一下。
"什么?"
"我送你。"苏晚重复,"你手不好,不能开车。我送你回去。"
"……好。"
他笑了,银发在灯光里晃了晃,像一团燃烧的白色火焰。
"姐姐,"他说,"你第一次送我。"
"嗯。"
"以后还会送吗?"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你表现。"
沈星桀笑得更开心了。
"我表现很好。我每天送早餐,每天画画,每天等你下班。我表现很好,姐姐。"
"……走吧。"
苏晚转身,往门口走。
沈星桀跟上来,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拎着画箱,像某种不成体统的跟班。
"姐姐,"他说,"画还没画完。眼睛没点上。"
"回去画。"
"好。"
"画完给我看。"
"好。"
"画不好,重画。"
"好。"
他笑,银发在走廊灯光里晃了晃,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苏晚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但她嘴角弯着。
不是故意的,是自然的,像某种她控制不了的本能。
苏晚送他到A大宿舍楼下。
红色跑车停在路边,她坐在驾驶座上,他坐在副驾驶上,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右手缠着绷带,像某种被包扎好的礼物。
"姐姐,"他说,"我到了。"
"嗯。"
"你……上去坐坐?"
"不用。"
"就一会儿。"
"不用。"
"……好。"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但下车前,他忽然倾身,在苏晚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某种不经意的触碰。但他的嘴唇很烫,带着淡淡的松节油味道,像某种隐秘的标记。
"……沈星桀。"
"我在。"
"你干什么?"
"亲你。"他说,眼睛很亮,"你第一次送我,我亲你一下。公平交易。"
苏晚:"……"
她抬手,擦了一下脸颊。
"……回去。"
"好。"
"画画。"
"好。"
"手不好,别画了。"
"……好。"
他推门下车,站在路边,银发在路灯里晃了晃,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姐姐,"他说,"明天见。"
"明天不用来。"
"我来。"
"手不好——"
"我来。"他说,"手不好,我也来。我来看你,不画画,就坐着。看你工作,看你喝咖啡,看你……"
他顿了顿。
"看你回头看我。"
苏晚没有说话。
她发动车子,滑出停车位。
但从后视镜里,她看到他还在原地,银发在路灯里晃了晃,朝她挥手。
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像某种她不敢习惯的规律。
像某种她不敢期待的承诺。
她看了后视镜三秒,然后加速离开。
三秒。
和往常一样。
但她知道,明天可能会是四秒。
苏晚回到公寓,洗漱,上床。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着失眠到来。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失眠。
她睡着了。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梦见了一团银白色的火,在很远的地方燃烧。不烫,不刺眼,只是亮着,一直亮着。
那团火的旁边,有一个少年,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右手缠着绷带,正在画画。
画的是她。
她朝他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她醒了。
阳光照进窗户,早上七点。她睡了整整七个小时,没有中断,没有出汗,没有心悸。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转瞬即逝的笑。
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了温度。
但她很快收起笑容,起身,洗漱,化妆,换西装。
她走到楼下时,七点四十。
红色跑车停在路边,沈星桀靠在车门上,银发翘着,右手缠着绷带,耳钉一闪一闪。他手里拿着早餐,看到她,眼睛一亮。
"姐姐!"
苏晚走过去。
"手怎么样?"
"疼。"他说,然后笑,"但心里不疼。"
苏晚:"……"
她接过早餐,走向大楼。
但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原地,银发在晨光里晃了晃,朝她挥手。
右手缠着绷带,挥得很别扭,但眼睛很亮。
她看了他四秒。
然后转身走进大楼。
四秒。
比昨天多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