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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逃向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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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开始期待下班了。

不是期待工作结束,是期待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歪在沙发上,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抬头朝她笑:"姐姐,下班了?"

第三十五天,沈星桀没等她下班。

苏晚走出办公室,走廊的沙发空着。灰色靠垫还在,但上面没有人蜷着睡觉,没有画本摊着,没有铅笔滚到地上。

她站在沙发前,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里,她打开手机,没有未读消息。微信置顶是"银焰",最后一条还是早上那句"姐姐早,今天有课,下午来接你"。

下午。现在已经晚上八点。

她走出电梯,走出大楼,夜风很凉。路边没有红色跑车,没有银发少年,没有"姐姐,我送你"。

她抬手拦车,坐进去,报出公寓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等人啊?"

"没有。"

"我看你站那儿半天了。"

苏晚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像某种被抛在身后的过去。

手机响了。

林妍:"苏总,沈少爷今天没来,需要我问一下吗?"

"不用。"

"他说下午有课——"

"我知道。"苏晚说,"他不用每天来。"

"好的。"

苏晚挂了电话,看着屏幕。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我会一直等,一直追,一直画你,直到你承认。"

她想起他画本上的那句话。"她会喜欢我吗?"

她在下面写了"会"。

但现在,他没来。

她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他有课,他有作业,他有自己的生活。她不需要他每天来,不需要他等她下班,不需要他送早餐。

她不需要任何人。

但当她走到公寓门口,看到空荡荡的走廊时,她忽然觉得,这层楼太高了。

高到让人窒息。

苏晚失眠了。

凌晨两点,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就是睡不着。眼睛睁着,脑子空着,像某种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

她起身,走到客厅,打开抽屉。

便签十五张,画七幅,画本一本,项链一条。她一张一张看过去,一张一张摆开。

打瞌睡的猫。冒着热气的咖啡。被咬了一口的蟹黄包。半个牛油果。举着饭团的柴犬。跳舞的小笼包。两个荷包蛋。

她看着它们,忽然想起他今天没来。

想起沙发空着,想起路边没有红色跑车,想起司机说"我看你站那儿半天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银焰"。

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打什么。

"你怎么没来?"

太像质问。

"今天很忙?"

太像关心。

"晚安。"

太像主动。

她打了删,删了打,最终什么也没发。

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关灯,回卧室。

但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直到你习惯,直到你离不开,直到你觉得没有我的早餐,天都要塌了。"

她想起她说过的话。"我不会离不开你。"

现在,她没有早餐,没有他,天没塌。

但她睡不着。

第三十六天,沈星桀还是没来。

苏晚早上七点四十走出电梯,走廊沙发空着。她走到办公室,桌上干干净净,没有食盒,没有手绘便签,没有"姐姐早"。

她泡了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她忘了加糖。

八点十分,林妍进来:"苏总,今天有个会,九点,董事会。"

"嗯。"

"另外……沈少爷今天还是没来。"

"我知道。"

"需要我联系他吗?"

"不用。"苏晚说,"他不是我什么人,来不来是他的自由。"

"好的。"

林妍退出去了。

苏晚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冰冷的地图。她坐在这幅地图的最高点,四十八楼,俯瞰一切,也孤立一切。

她想起他画的那幅画。晨光里的城堡,她站在玻璃幕墙前,手里捧着一碗粥,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她想起他说。"我想画你笑起来的样子。"

她想起她笑了。在他怀里,在墓地,在月光下。她说"只此一次",他说"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现在,他没来。

她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她不需要他,她不需要任何人。

但她的手,无意识摸了一下颈间。

空的。没有项链,没有四叶草,没有江哲的痕迹。

只有空荡的皮肤,和某种说不清的痒。

下午五点,苏晚提前下班。

她走出大楼,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流。没有红色跑车,没有银发少年,没有人喊"姐姐"。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银焰"。

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两个字:"在哪?"

发送。

显示已读。

没有回复。

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她收起手机,抬手拦车,坐进去,报出A大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找人啊?"

"嗯。"

"男朋友?"

"不是。"

"那就是还没追到。"司机笑,"我懂,我年轻时也这样。"

苏晚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像某种被抛在身后的过去。

A大油画系在城东老校区,红砖楼,爬山虎爬满墙壁。

苏晚站在走廊里,看着墙上的学生作品,抽象的色彩,扭曲的人形,像某种她不懂的语言。

"您找谁?"

一个学生路过,抱着画板,颜料沾在袖口。

"沈星桀。"

学生愣了一下,然后笑:"沈星桀?他在画室,三楼,最里面那间。"

"谢谢。"

苏晚走上三楼,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画室里很大,很乱,画架林立,颜料桶满地,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沈星桀站在画架前,背对着门,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手里拿着画笔,正在调色。

他没有回头。

"放那儿就行。"他说,声音很淡,"我一会儿吃。"

苏晚没动。

沈星桀回头,看到她,愣了一下。

画笔掉在地上,颜料溅了一地。

"姐姐?"

苏晚看着他。

少年站在画架前,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右手缠着绷带,不是上次那种创可贴,是医用绷带,从手腕缠到指节。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

"你怎么来了?"

"你没回我消息。"

"……我在画画。"他说,"期末作业,要交了。我赶了两天,没看手机。"

苏晚看着他的右手。

绷带缠着,指节露在外面,发红的,肿的,像某种严重的伤。

"手怎么了?"

"没事。"

"沈星桀。"

"……腱鞘炎。"他说,声音很轻,"画太多了,手疼,没在意,然后……就这样了。"

苏晚走过去,拿起他的手。

绷带缠着,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很轻微,像某种控制不住的痉挛。

"医生怎么说?"

"说休息,少画画。"他笑,"但我不听。"

"为什么?"

"因为想画完。"他说,"画你。画你说'我喜欢你'的样子。画你在墓地的样子。画你……"

他顿了顿。

"画你等我的样子。"

苏晚的手指僵住了。

"什么?"

"我知道你在等我。"沈星桀说,声音很轻,"我两天没来,你在等我。早上等早餐,下午等下班,晚上等消息。你在等我,姐姐。"

他看着她。

"但我不能来。我必须画完。这幅画,我想送给你,作为……"

他顿了顿。

"作为你等我的礼物。"

苏晚没有说话。

她看着画架上的画。

画的是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回头看的姿势。她的脸画了一半,眼睛还没点上。但画里的她,嘴角有一个弧度,很淡,很淡,像某种正在融化的冰。

"还没画完。"

"快了。"他说,"眼睛最难画。你的眼睛,我画了三年,还是画不好。"

苏晚看着那幅画。

画里的她,站在办公室门口,回头看的姿势。那是她每天的习惯,走出办公室前,会回头看一眼沙发。看他在不在,看画本摊没摊,看铅笔滚没滚到地上。

她以为没人注意。

但他画了。

"……为什么画这个?"

"因为你每次都会看。"沈星桀说,"你走出办公室,会回头看一眼。你以为我没注意,但我注意了。我每次都注意。你回头看,我就笑。你不看,我就慌。"

他看着她。

"姐姐,你这两天没看我。你没来办公室,没发消息,没等我。我慌了。所以我必须画完,把画给你,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

"让你知道,我在想你。每时每刻。"

苏晚的眼眶热了。

不是哭,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热。

她想起这两天。早上等早餐,下午等下班,晚上等消息。她告诉自己不需要,告诉自己不在乎,告诉自己"他不会来"。

但她等了。

在沙发上,在路边,在公寓门口。她等了。

"……疯子。"她说。

"嗯。"

"你赢了。"

"什么?"

"你赢了。"苏晚说,声音很轻,像某种终于放弃抵抗的叹息,"我等了。两天。没有你的早餐,没有你的画,没有你等我下班。我等了。"

沈星桀的眼睛亮了。

"姐姐——"

"但我不是离不开你。"她说,"我只是……习惯了。习惯你每天在,习惯你等我,习惯你画我。习惯不是喜欢,但……"

她顿了顿。

"但习惯很难改。"

沈星桀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银发在灯光里晃了晃,像一团终于等到风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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