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开始收到花了。
不是沈星桀送的。是江哲。每天一束,999朵玫瑰,送到苏氏前台,署名"爱你的哲"。
第三十七天,前台小姑娘为难地看着她:"苏总,这花……"
"扔了。"
"已经扔了三天了,今天……"
"继续扔。"
苏晚走进电梯,没有回头。
但她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从金属反光里看到那束玫瑰。红色的,巨大的,像某种不合时宜的燃烧。
她想起江哲送的第一束花。大学时候,她在图书馆自习,他抱着一束玫瑰进来,全场起哄。她红了脸,接了,觉得那是爱情。
后来她知道,那束花是用她的学生卡买的。
第三十八天,花还在。
但多了别的东西。一条项链,白金,四叶草,和她那条一模一样。附卡写着:"晚晚,我重新买了一条,我们重新开始。"
苏晚看着那条项链,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扔进垃圾桶,和玫瑰一起。
"苏总,"林妍走进来,"江先生来了,在楼下大厅,说要见您。"
"不见。"
"他说……如果您不见他,他就一直等。"
"让他等。"
苏晚低头看文件,但同一行字看了五遍,没进脑子。
她想起江哲的样子。不是现在的样子,是大学时候的样子。穿白T恤,在图书馆给她占座,记得她生理期,会在她痛经时递上一杯红糖水。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被爱。
后来她才知道,他记得她生理期,是因为她每次痛经都会耽误工作,耽误给他拉投资。他递红糖水,是因为红糖水比止痛药便宜。
"苏总,"林妍又进来,"江先生还在等。三个小时了。"
苏晚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大厅,她看不到人。但她知道,江哲一定站在那里,靠着墙,脚边一堆烟头,像某种她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姿态。
"让他上来。"
"苏总?"
"让他上来。"苏晚重复,"五分钟。"
江哲走进办公室时,苏晚坐在办公桌后,脊背挺直,像某种习惯性的防备。
"晚晚,"他走过来,脸上带着她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笑容,"你终于肯见我了。"
"五分钟。"
"我知道,"他坐下,"五分钟够了。晚晚,我想复合。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说你强势,不该说你不像女人,不该……"
他顿了顿。
"不该花你的钱,给别的女人买东西。"
苏晚看着他。
江哲二十八岁,和她同龄,但看起来比她老。眼角有纹,眼底有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歪了,皮鞋上有灰,像某种落魄的、被生活打败的动物。
"江哲,"她说,"我们分手了。"
"我知道,"他说,"但分手可以复合。晚晚,我们三年,你不能说放就放。你以前那么爱我,你追了我两年,你忘了?"
苏晚没有忘。
她记得她追他的两年。每天给他带早餐,帮他占座,替他写论文,在他打球时送水。她以为,付出就是爱情,讨好就是被爱的资格。
后来她才知道,他接受她的付出,是因为她有用。因为她能给他资源,能给他人脉,能让他少奋斗十年。
"我没忘,"她说,"但我放下了。"
"放下?"江哲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她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尖锐,"因为那个沈星桀?晚晚,你二十七岁了,找个二十岁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像我喜欢他的话。"
"你喜欢他?"江哲站起来,"你认识他多久?三个月?我追了你两年,你追了我两年,我们四年。四年比不上三个月?"
苏晚看着他。
"四年,"她说,"比不上三个月。"
江哲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苏晚站起来,"四个月比不上三个月。因为你四年,让我学会了付出。他三个月,让我学会了被偏爱。"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时间到了。出去。"
江哲没有动。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会说什么。但他最终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她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阴冷。
"晚晚,"他说,"你会后悔的。"
"不会。"
"你会。"他走向门口,在她身边停了一下,"沈星桀是什么人,你清楚吗?沈家是什么门第,你清楚吗?你以为他真喜欢你?他只是玩玩,玩够了就甩。到时候,你别来找我。"
苏晚没有说话。
江哲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苏晚关上门,靠在门上,忽然觉得胃疼。
她按了一下胃部,想起早上没吃早餐。沈星桀的右手缠着绷带,没来,但她也没有自己买。
她走回办公桌,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银焰"。
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两个字:"在吗?"
发送。
显示已读。
没有回复。
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她想起江哲的话。"沈星桀只是玩玩,玩够了就甩。"
她告诉自己,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他准备了六年,画了三年,等了三个月。他不是玩玩。
但她的手,无意识攥紧了手机。
第三十九天,花还在。
但沈星桀来了。
他站在走廊沙发上,银发翘着,右手缠着绷带,耳钉一闪一闪。画本摊在腿上,铅笔沙沙响,正在画什么。
苏晚走出办公室,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手不好,别来。"
"想你了。"他说,头也不抬,"画完这幅,我就休息。"
"画什么?"
"你。"
苏晚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画本上,是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样子,回头看的姿势,嘴角有一个弧度。和画室那幅一样,但更完整,眼睛点上了,很亮,像某种她不敢确认的温柔。
"画好了?"
"好了。"他说,把画本递给她,"送给你。作为……"
他顿了顿。
"作为你等我的礼物。"
苏晚接过画本。
画里的她,站在办公室门口,回头看的姿势,嘴角有一个弧度。很淡,很淡,像某种正在融化的冰。
"……我等你了?"
"等了。"他说,眼睛很亮,"两天。我知道。我两天没来,你在等我。早上等早餐,下午等下班,晚上等消息。你在等我,姐姐。"
苏晚的手指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他笑,"但我猜对了,对不对?"
苏晚没有回答。
她看着画本,忽然想起江哲的话。"沈星桀只是玩玩,玩够了就甩。"
她抬起头,看着他。
"沈星桀,"她说,"你是认真的吗?"
沈星桀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苏晚说,声音很轻,像某种不敢确认的请求,"你是认真的吗?还是……只是玩玩?"
沈星桀看着她。
看了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他把画本放下,右手缠着绷带,左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姐姐,"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骨头里凿出来的,"我十四岁在杂志上看到你,决定学画画。我十七岁在峰会上看到你,决定考A大。我二十岁见到你,决定追你。我准备了六年,画了三年,等了三个月。"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