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姜茶很烫,烫得她指尖发麻。
"你不懂,"她说,"空着才安全。"
"安全什么?"
"安全……"她顿了顿,"安全不会失去。"
沈星桀放下杯子。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雨声小了,久到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姐姐,"他说,"你失去过什么?"
苏晚没有回答。
她失去过母亲。失去过父亲的爱。失去过江哲——不,江哲不是失去,是扔掉,是她亲手扔掉的垃圾。
但她确实失去了很多。
失去过信任,失去过期待,失去过"我可以被偏爱"的幻想。
"我失去过……"她说,声音很轻,"相信别人的能力。"
沈星桀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
苏晚一怔。
"你干什么?"
"我不逼你相信我。"他说,单膝跪在地板上,仰着头看她,"但我可以跪在这里,让你看。看我能跪多久,看我会不会走。直到有一天,你觉得……这个人也许可以信一下。"
苏晚看着他。
少年跪在她面前,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膝盖抵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某种她不敢触碰的火焰。
"……起来。"
"不起。"
"起来。"
"不起。"他说,"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明天让我再来。不是送早餐,不是堵门,就是……来。来看你,陪你,哪怕你只是坐在那儿工作,我在旁边画画。"
苏晚看着他。
雨声很小了,像某种遥远的背景音。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跪着,中间隔着一杯凉了的姜茶。
"……只此一次。"她说。
"好。"
"下不为例。"
"好。"
"我不会给你任何回应。"
"好。"
他站起来,膝盖有点红,但他笑得像个傻子。
"姐姐,"他说,"你答应了。你第一次答应我。"
苏晚移开视线。
"喝你的姜茶。"
"好。"
他坐下来,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喝完。然后站起来,把杯子放进厨房,洗干净,擦干,放回原位。
"我走了。"他说,"雨小了。"
苏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雨确实小了,变成细密的丝线,在路灯下闪着微光。
"怎么回去?"
"打车。"他说,"或者走回去。不远,三公里。"
"三公里?"
"嗯。"他笑,"走回去,可以想很多事。想你的背影,想你的姜茶,想你说'只此一次'的样子。"
苏晚:"……"
她转身,从玄关柜子里拿出一把伞。
黑色的,和她今天忘带的那把一样。
"拿着。"
沈星桀愣了一下。
"姐姐,你——"
"拿着。"她重复,"明天还我。"
他接过伞,手指碰到她的,很烫。
"好。"他说,"明天还你。"
他打开门,走出去,又回头。
"姐姐,"他说,"粥在保温袋里,趁热喝。还有……"
他顿了顿。
"今晚可以不做梦。我帮你把梦做了。我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你睡着的样子,很安稳,没有噩梦。你可以……试着那样睡。"
门关上。
苏晚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走回客厅,打开保温袋。
山药排骨汤,熬得软糯,温度刚好。
她喝了一口,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他说的话:"今晚可以不做梦。我帮你把梦做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懂。但她觉得,也许可以试一试。
不做梦的睡眠。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苏晚上床时,凌晨一点。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着失眠到来。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失眠。
她睡着了。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梦见了一团银白色的火,在很远的地方燃烧。不烫,不刺眼,只是亮着,一直亮着。
那团火的旁边,有一把黑色的伞。
伞下站着一个少年,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朝她挥手:"姐姐,明天见。"
她朝他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她醒了。
阳光照进窗户,早上七点。她睡了整整六个小时,没有中断,没有出汗,没有心悸。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转瞬即逝的笑。
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了温度。
但她很快收起笑容,起身,洗漱,化妆,换西装。
她拉开抽屉,拿出那些便签和画,一张一张看过去。
然后她发现,最下面多了一张。
她没见过的。
画的是一个女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很安稳,没有噩梦。
右下角写着:"帮你做的梦。——沈星桀"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收好,放进抽屉最深处,和其他的放在一起。
"疯子。"她对自己说。
但这一次,她的嘴角没有垂下来。
苏晚走到楼下时,七点四十。
红色跑车停在路边,沈星桀靠在车门上,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他手里拿着早餐,看到她,眼睛一亮。
"姐姐!"
苏晚走过去。
"你的伞。"她把伞递给他。
"啊?"他愣了一下,"我不是说明天还你吗?"
"你昨天说'明天还我',"苏晚说,"今天是明天。"
沈星桀看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银发在晨光里晃了晃,像一团终于等到风的火焰。
"姐姐,"他说,"你记得我说的话。"
"我记得。"
"那你记得我说'明天见'吗?"
苏晚看着他。
少年站在晨光里,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手里拎着早餐,像某种日复一日的承诺。
"……记得。"
"那明天,"他说,"我还来。"
苏晚没有说话。
她接过早餐,走向大楼。
但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原地,银发在晨光里晃了晃,朝她挥手。
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像某种她不敢习惯的规律。
像某种她不敢期待的承诺。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她看了他三秒,然后转身走进大楼。
三秒。
比以前多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