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影，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过得不好。她知道他在全真教受了很多苦。但她不能说出来，不能让他知道她知道。

“那就好。”她说，“我…我和爹娘来看你了。”

“我知道。”杨过说，“郭伯母让人捎信给我了。我…我收到信就过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些闪躲，似乎不太好意思承认自己收到信就迫不及待地赶来了。

郭芙心里一暖。

“杨过哥哥，”她说，“带我去转转吧？我第一次来终南山，想看看到处是什么样的。”

杨过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院子。

身后的全真教弟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算了，反正丘真人也说了要好好招待郭家的人，让他们转转也没什么。

杨过带着郭芙走在终南山的山道上。

山路两旁种满了松柏，郁郁葱葱，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清香。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这里真好看。”郭芙由衷地说。

“也就那样吧。”杨过说，“刚来的时候觉得新鲜，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

“你在这里…住了三年了？”郭芙试探着问。

“嗯。”杨过点了点头，“三年了。”

“那你…学到很多东西了吧？”郭芙问，“全真教的武功很厉害的。”

杨过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还行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郭芙听出了那平淡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满，不屑，还有一种深深的压抑。

她知道他在全真教的处境。赵志敬心胸狭隘，嫉贤妒能，因为杨过是郭靖推荐来的，便对他百般刁难，只教他口诀心法，从不教他实际功夫。杨过在全真教三年，名义上是全真弟子，实际上什么都没学到。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

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杨过哥哥，”她说，“你还记得在桃花岛的时候吗？”

杨过的脚步顿了一下。

“记得。”他说。

“那时候你教我斗蟋蟀，还给我做了一只竹蜻蜓。”郭芙说，“那只竹蜻蜓我还留着呢。”

杨过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你还留着？”他问。

“嗯。”郭芙点了点头，“我一直收着。”

杨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别过头去，声音有些闷闷的：“那玩意儿做得不好，改天我给你做个更好的。”

“好。”郭芙笑着说，“我等着。”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杨过忽然停下了脚步。

“芙妹，”他说，“你…你有没有觉得，我变了很多？”

郭芙看着他，认真地说：“你长高了，也结实了。但你还是你。”

杨过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笑了一下。

“你还是老样子。”他说，“说话还是这么好听。”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郭芙说。

杨过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但郭芙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脚步似乎轻快了一些。

两个人在山里转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天色渐晚，才回到重阳宫。

黄蓉看到两个人一起回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但什么也没说。

晚饭的时候，丘处机设宴款待郭靖一家。杨过也被留下来一起吃。席间，丘处机问起杨过的功课，杨过敷衍了几句，态度算不上恭敬，但也挑不出什么大错。

郭芙坐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她注意到，杨过在全真教确实不受待见。那些全真弟子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排斥和不屑。而杨过也懒得搭理他们，全程板着一张脸，只有在看向她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笑意。

吃完饭，郭芙回到客房。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心里想着今天见到杨过的一幕幕。

他还是那个杨过。骄傲，敏感，浑身是刺。

但他也比三年前更孤独了。

“芙姐姐，”程英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洗把脸早点歇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嗯。”郭芙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芙姐姐，”程英放下水盆，走到她身边，“你今天见到杨过大哥了，开心吗？”

郭芙想了想，点了点头：“开心。”

“那就好。”程英笑了笑，“我看杨过大哥也很开心。他看芙姐姐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郭芙没有说话。

她知道程英说的是真的。杨过看她的眼神，确实不一样。

但那够吗？

不够。

她要的不是“不一样”，而是“独一无二”。

她要在杨过心里，占据一个谁都替代不了的位置。

“英妹妹，”她说，“你说…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很重要，那个人会为了她，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程英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芙姐姐，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郭芙摇了摇头，“我就随便问问。”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山峦。

月光洒在山顶上，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终南山的夜，很静，很美。

但郭芙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很快，就会有一场风暴来临。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