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终南山下
三年后。
马车沿着山路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郭芙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山道两旁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洒落下来。
“芙姐姐,快到了吗?”陆无双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
“应该快了。”郭芙放下车帘,“娘说,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就能看到重阳宫了。”
“终于要到了。”陆无双舒了口气,“坐了这么多天的车,骨头都要散架了。”
程英在一旁抿嘴笑了笑:“你呀,就是坐不住。”
“说得好像你坐得住似的!”陆无双不服气地回了一句。
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车厢里顿时热闹了许多。郭芙靠在车壁上,听着她们拌嘴,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三年了。
从杨过离开桃花岛那天算起,已经整整三年了。
这三年里,她每一天都在等这个机会。
起初,她旁敲侧击地向黄蓉打听杨过的下落。黄蓉只说杨过被送到了全真教学艺,其他的便不肯多说了。郭芙也不急,她知道杨过在全真教会经历什么——被赵志敬欺辱,被同门排挤,然后在某个机缘巧合下,被孙婆婆带入古墓,拜入小龙女门下。
这些都是原著里写好的剧情,她急也没用。
她只能等。
等一个合理的借口,让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终南山。
这个机会,在今年春天终于来了。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郭靖收到一封来自全真教的信函,信中提及近年来终南山一带时有宵小出没,疑似有人在打古墓派的主意。全真教虽与古墓派井水不犯河水,但终究同属终南山一脉,不便坐视不理,故而写信向郭靖请教对策。
郭靖看完信后,与黄蓉商议了一番。黄蓉提议亲自去一趟终南山,一来探望一下杨过,二来也看看全真教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郭芙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等了三年,就是在等这一刻。
“芙姐姐,”程英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你在想什么呢?”
郭芙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杨过哥哥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三年没见了,肯定长高了不少吧。”程英说。
“哼,他倒是逍遥快活。”陆无双撇了撇嘴,“在全真教学武功,有师父罩着,可比我们在岛上自在多了。”
郭芙笑了笑,没接话。
她没法告诉她们,杨过在全真教的处境远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风光。她也没法告诉她们,杨过很快就会离开全真教,进入古墓,开始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际遇。
她只能把这些话都咽回肚子里,等着亲眼去看。
马车又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座巍峨的道观前停了下来。
“芙儿,到了。”黄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郭芙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眼前的景象比她想象中更加壮观。重阳宫依山而建,殿宇层层叠叠,气势恢宏。宫门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书“全真教”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郭芙站在宫门前,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三年了。
她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他不知道她来了。他没有任何准备。他会是什么反应?
“芙儿,走吧。”黄蓉拉了拉她的手,“我们先去见丘真人。”
郭芙点了点头,跟着父母走进了重阳宫。
全真教的接待很周到。丘处机亲自出来迎接,与郭靖黄蓉寒暄了一阵。郭芙站在一旁,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目光却在四处搜寻着什么。
没有。
没有杨过的身影。
她心里有些失落,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郭夫人一路辛苦,先在客房歇息片刻。”丘处机说,“晚些时候,我带你们在宫中四处走走。”
“有劳丘真人了。”黄蓉笑道。
一行人被引到客房安顿下来。郭芙坐在房间里,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想出去找他,但又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你干什么!这里是你能随便进的地方吗?”
“滚开!我找郭伯母!”
郭芙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声音——
她猛地站起来,冲出房门。
院子里,一个少年正与全真教的弟子争执。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神色。身形比三年前高了许多,肩膀也宽了些,五官褪去了少年的稚气,显出几分少年的棱角来。
但他的眼睛没变。
还是那双明亮的、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眼睛。
杨过。
郭芙站在廊下,看着他,心跳如擂鼓。
就在这时,杨过也看到了她。
他愣住了。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四目相对。
三年的时光在这一刻仿佛被压缩成了一瞬。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心里的念想,那些在无数个夜晚反复描摹的画面,全都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郭芙先开了口。
“杨过哥哥,”她说,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保持着平静,“好久不见。”
杨过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喜,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芙妹,”他说,“你来了。”
他的声音变了。比以前低沉了一些,但还是那个熟悉的语调。
郭芙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三年不见,他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
“你长高了。”她说。
“你也长高了。”他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旁边的全真教弟子看得莫名其妙,搞不懂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杨过哥哥,”郭芙说,“你…还好吗?”
杨过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挺好的。能吃能睡,还能练功,有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