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那猴王伸出利爪,一手一个,抓住陆逊和姜维的肩膀。水还在涌,沙还在陷,头顶的海面还在往下压。但他们的脚下忽然升起一团云。
“起!”
云托着他们往上升。海水从两边分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
陆逊大口大口地呼吸,肺像被火燎过,又疼又涩,但手还抓着猴子的衣角,不肯放开。姜维也甚是狼狈,在云上不住咳嗽,险些从云朵边缘掉下地去。
猴子站在云头,看着下面翻涌的海,和那些如蚂蚁一样跑来跑去的人,嘴角动了一下,“蝼蚁。”
海边的人却道:“咦?怎么退潮了?”
而后是妇人和孩子的哭喊交织在一起,海上的渔船正迎着那些哭喊声缓缓驶归。
云往高处升,风在耳边呼啸,刮得人脸疼。陆逊低头看了一眼陆地,地面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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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天门。
四大天王站在门口,执戟披甲威风凛凛。看到猴子,脸色齐刷刷变了。
“又是你这弼马温……”
“滚开。”猴王眼睛都没抬。那四个让无数妖怪闻风丧胆的天王,竟真的让开了。
陆逊和姜维被猴子一手一个拎着,穿过南天门,踏上长长的白玉阶。
脚下是云,头顶也是云,四周都被柔软的云朵包裹。
远处有琼楼玉宇,仙鹤盘旋,七仙女捧着蟠桃从回廊上飘过。
她们看到猴子,脸上的笑僵住了,忙低下头加快脚步,像避瘟神。
猴子拎着他们来到凌霄宝殿。
玉帝坐在九重金阙之上,冕旒垂珠,看不清表情。
两侧站着文武仙卿,一个个衣冠楚楚,宝相庄严。
猴子把陆逊和姜维往旁边一放,自己站在大殿中央,仰着头,“玉帝老儿,俺问你,苍生受罪,你怎么不管?”
“怎么又是你这个弼马温?”玉帝面色不悦,“不好好当你养马官,又跑来闹?怎么还带了两个凡人来?”
他扫了一眼陆逊和姜维,目光轻飘飘的,却让人后背发冷。
陆逊只在孙权眼中见过这种神色——那种居高临下不怒自威的的漠然。但孙权的压迫感是权力堆出来的,只要不触碰他的逆鳞,局势总有转圜余地。
而此时这位上位者的压迫感是从九天之上飘下来的,不沾尘土,不带一丝烟火气。
更冷,也更让人喘不过气。
“朕念你修行不易,不与你计较。速速下界去,莫要再闹。”
“你还没回答俺的问题。”猴子站在原地没动,金眼里的光烧得人不敢直视,“苍生受罪,你管不管?”
大殿里的仙官开始劝说。
“弼马温你怎么又来胡闹?”
“这猴子怎么每次都这样?”
“闹吧!闹够了自然会走。”
陆逊站在白玉台阶下,看着那些衣冠楚楚的神仙脸上那种见怪不怪事不关己的表情,忽然觉得恶心。
“你回不回答?”猴子猛掏出金箍棒。
“定海神针?!你从哪里得来?”太上老君先认出来猴王的武器,掐指算了一下,忙道:“弼马温你可莫伤了陛下。”
玉帝终于卸下了那副温文淡定的伪装,无奈道:“我们神仙,不太去干涉人间的事。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到了该合的时候了。就看他们三家,谁最后统一天下就是了。弼马温,你还是好好去放你的马吧。”
大殿里有人笑了一声,然后所有仙人都笑了起来。
“看到了吗?天下打了多久死了多少人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们只关心哪里的蟠桃熟了,谁家的仙酿好了,至于下界的凡人,反正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陆逊愣在原地。他在人间的时候,是上位者身边的宠臣,其实也未必能完全共情老百姓。但如今还是被天庭仙人的冷漠震撼到了。
老百姓拼命想活下去的这个人间,在上面那些仙人眼里,只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必然结果。
“值得吗?”
陆逊没有回答。
“好!俺带你们去下一个地方。”猴子说,“今天必要叫你们心服口服!”
“去哪?”姜维问道。
“去一个没有神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