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王二话不说,再次一手拎一个起飞。
但见云头一沉,天界的祥云瑞气在脚下飞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灰雾,像进了江南最阴冷的梅雨季,那阴湿直寒到骨头缝里去。
陆逊的左胸又开始疼,那种被寒气浸透后从身体里往外翻疼的酸胀让他不适地捂住了胸口。他自嘲地想,这下子怕是真要回吴郡老家了。
灰雾散开,底下是一座城。城门高大,门楣上刻着三个字——鬼门关。城门口站着两个兵,一个牛头一个马面,他们手里提着钢叉,叉尖上的纸钱在阴风里哗哗作响。
猴子从云上跳下来,牛头马面看了一眼,赶紧放低了钢叉,也没拦人,猛冲向城内大喊:“报!齐天大圣来了!”
进城后,陆逊觉得这里除了鬼气森森的,其他的跟人间集市倒是没什么两样。青石板铺的路延伸到尽头,路两边的店铺有卖纸钱香烛的,也有卖死人衣裳的,还有小吃摊等等。但买东西的不一样,他们脚不沾地,半截身子透明,从店铺柜台前面飘过去,掌柜的也不抬头看。
陆逊感觉阴风从领口灌进去,顺着脊背往下走,左胸的伤口痛到有些麻木。姜维走在他旁边,脱下那件灰扑扑的蜀袍,给他披上了。
“你冷?”猴王挑眉。
陆逊没说话,他对这个猴子没什么好感。
“这样吧,你现在承认你错了,再也不要管你那个什么百姓,什么君王。俺老孙只要略施法,你的伤就再也不会复发,也不会冷,怎么样?这笔买卖很划算!”
陆逊还是不说话。
那猴王也并不生气,抬手一挥驱散眼前的迷雾,领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路的尽头是一座殿,殿门比鬼门关还高,门楣上“森罗殿”三个大字赫然在列。殿门敞着,坐在正中的人穿黑袍戴高冠,脸如黑炭,一双眼睛却亮得像两盏明灯。
“阎王,”猴子走进去,“把生死薄拿来主义!”
“这怎么可以?”阎王的声音带着回音和颤抖,手下意识地把生死薄往怀里拢了拢。
“你这老儿,是不是又想挨打?”猴子龇了龇牙,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尖齿。
“生……生死薄是天庭所授,地府所藏,三界生灵寿数尽载于此。不是想看就能看的……”阎王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好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打气。
“着!”猴子大喝一声,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
“啊?这……这是定海神针……”阎王吓傻了,忙喊,“大圣切勿动怒,你要查谁,老朽替你翻翻便是。”
猴王面向二人,“你们二人谁先看自己的寿数?”
“孙权。”陆逊先答。
猴王考究地看了他一眼,摸摸并不存在的胡须,“有点意思。”又面向阎王,“小老儿,你给他查!”
阎王打开生死薄,很快定位到孙权那一页。孙权,吴郡富春人。生于光和五年,卒于太元元年。卒因:……
卒因一片空白。
陆逊抬起头看着阎王,“这里为什么是空的?”
阎王把册子拿回去,合上,“不该你问的,不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