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的第三夜,鹿烬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伤口在疼,腺体在烧,那道永久标记像一根烧红的铁刺,日夜嵌在颈间,提醒他被强行占有、被铁链锁过、被逼到山林绝境、用命换生路的所有屈辱。江余的威胁像阴魂不散的影子,他知道对方不会罢休,迟早会再找到这里,再把他拖回那座囚笼。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逃,没有力气再伪装顺从,没有力气再拿刀抵着脖子威胁,更没有力气面对这具永远带着别人烙印的身体。
窗外是深夜城市的灯火,明明万家通明,却没有一盏灯属于他,没有一个人能救他。
雾终年不在,没人护他,没人信他,没人懂他藏在骨血里的崩溃。
他走到书桌前,指尖发抖,铺开一张白纸,拿起一支断墨的笔,一字一顿,写得很慢、很轻、很平静。
那是他留给世间唯一的东西,一封短短三百字、只给雾终年一个人的遗书。
——
终年哥:
当你看到这些字时,我已经走了。别找我,别难过,别为我不值。我这一生太苦了,苦到撑不下去了。被伤害,被囚禁,被铁链锁住,被强行标记,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属于自己。我试过逃,试过忍,试过拼命活下去,可我真的熬不动了。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你给过我唯一一点光,是我这辈子最温暖的时光。我一直都很想你,很舍不得你,只是我太脏、太狼狈,不配再去找你,不配再出现在你面前。
不要为我报仇,不要为我惹麻烦,好好活下去,平安,快乐,再也不要遇见我这样的人,再也不要有牵挂。
忘了我吧。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干干净净地遇见你,不被任何人束缚,不受伤,不流泪,安安静静陪在你身边。
终年哥,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我真的,真的好舍不得你。
鹿烬绝笔
——
不多不少,刚好三百字。
没有抱怨,没有控诉,没有恨,只有舍不得,只有放不下,只有对他最后一点温柔的叮嘱。
鹿烬把遗书折好,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压在手机下面。他没有哭,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走到阳台,推开窗户。
夜风扑面而来,很冷,很轻,像雾终年曾经抱他时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璀璨又陌生的城市,没有丝毫留恋。
没有铁链,却依旧是囚笼。
没有逼迫,却早已绝望。
他轻轻往前一步,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急速下坠,所有疼痛、恐惧、枷锁、烙印、屈辱、挣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他终于,彻底解脱。
鹿烬的尸体被发现时,天刚微亮。
遗书与手机被警方找到,联系人里置顶的,只有一个备注——终年哥。
电话拨通时,雾终年正在千里之外的城市,试图彻底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听到警方平静又冰冷的叙述,那一瞬间,他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您是鹿烬先生的家属吗?他于今日凌晨从出租屋坠楼,确认离世,留有一封遗书,明确写给您。”
雾终年僵在原地,血液冻结,耳朵里一片轰鸣,连呼吸都忘记。
他以为鹿烬会好好活着,会慢慢走出过去,会平安度日。
他以为放手是成全,是放过,是让他不再痛苦。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转身之后,鹿烬会坠入这样黑暗绝望的深渊,被逼到自杀。
他疯了一样订最快的航班,一路狂奔,浑身发抖,眼底通红,从天亮跑到天黑,终于推开那间狭小破旧的出租屋。
房间里还留着鹿烬的气息,干净、清淡,却再也没有温度。
书桌上,那封折得整齐的遗书静静躺着。
一字一句,像千万把刀,狠狠扎进雾终年心脏,凌迟碎裂。
“被囚禁,被铁链锁住,被强行标记……”
“我试过逃,试过忍,试过拼命活下去……”
“我太脏,太狼狈,不配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