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冰凉,死死贴在颈侧腺体旁,细小的血珠已经渗出来,混着那道永久标记的痕迹,刺得江余眼睛发疼。
鹿烬站在黑暗树丛里,赤着沾满泥与血的脚,浑身发抖,却握刀的手异常稳定。他没有看江余,视线直直锁着前方空茫的夜色,声音干哑、平静,却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让开。
放我走。
你再往前一步,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江余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呼吸都在发颤。他见过鹿烬哭、见过他怕、见过他顺从、见过他逃,却从没见过他这样——用自己的命,做最后一道防线。
他敢。
江余比谁都清楚,鹿烬是真的敢。
“……我不放你走,”江余喉咙发紧,声音破碎,“我放你走,你又会躲起来,我再也找不到你……”
“找不到最好。”鹿烬轻轻开口,每一个字都冷得刺骨,“我不会再让你找到,不会再靠近你,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碰我、锁我、标记我。”
刀刃又微微压深一点,血线更明显。
“我最后说一次——让开,放我走。”
空气静得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江余看着他颈间的血,看着他眼底死寂到没有一丝留恋的光,心脏像是被反复碾碎。
他可以强行抢刀,可以压制,可以把人拖回去。
可只要鹿烬想自残,他拦不住。
他要的是活着的鹿烬,不是一具尸体。
良久,江余浑身脱力般后退一步,肩膀垮下,眼底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让你走。
但鹿烬,你记住,我不会放弃。我会找你,一直找。”
鹿烬没有回应,只缓缓握着刀,一步步从他身边侧身走过。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江余一眼。
刀刃始终没离开颈侧,直到走出树林、走上柏油路、直到那栋噩梦般的别墅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才缓缓松开手,刀“当啷”掉在地上。
腿一软,他直接瘫坐在路边,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泪疯狂往下砸,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
他活下来了。
他又逃出来了。
这一次,是用命逼出来的生路。
他不敢久留,撑着发软的腿,沿着马路一步步往前走,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报出自己那个狭小、简陋、却真正属于自己的出租屋地址。
车子驶进市区,灯火一点点亮起,窗外熟悉的街道掠过,鹿烬靠在车窗上,整个人像被抽走所有力气,只剩一片麻木的空白。
脚踝没有铁链了。
身边没有江余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可他一点都不轻松。
出租屋很小,灯光昏黄,一切都还是他离开前的样子,安静、冷清,却安全。
鹿烬关上门,反锁,扣上链条,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赤脚上的伤口还在疼,颈侧被刀刃划破的地方隐隐发烫,那道永久标记依旧清晰,腺体时不时泛起麻痒,提醒他身上还带着别人的烙印。
他不是自由的。
至少身体不是。
他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无声地哭了很久。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一种沉到海底的茫然——接下来,该怎么活?
他坐在地上,从天黑坐到深夜,又从深夜坐到天快蒙蒙亮,一动不动,做着漫长到折磨人的思想挣扎。
第一桩,是逃。
江余说会找他,一定会找。以他的偏执,不会轻易罢休。他要不要立刻收拾东西搬家、换城市、换手机号、彻底消失?可他没钱,没依靠,没地方可去,能逃到哪里?逃一辈子吗?
第二桩,是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