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终年猛地回头,心慌得厉害,伸手想去抓他的手:“小烬……”
鹿烬轻轻躲开了。
很小的一个动作,却像一把刀,劈开了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温柔。
“终年哥,我不是怪你。”鹿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声音很轻,“我只是突然明白,你爱我的方式,一直都是推开我。”
“以前是,现在是,就算以后,可能也还是。”
“你给我的承诺很好,你说娶我,我很开心。”他抬起眼,眼眶微红,却笑得很轻,“可是我……我好像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安心。”
“我怕我等到毕业,等到你要娶我的那一天,你又不见了。”
“我怕我再等一个三年,再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雾终年站在原地,指尖僵在半空,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想解释,想抱住他,想告诉他自己会拼尽全力不离开,可他给不了百分之百的保证。
命运和危险从来都不由人。
而他最害怕的,从来都不是自己受伤,是鹿烬因为他而万劫不复。
“小烬,我不想推开你……”他声音破碎,“我只是不能失去你。”
“可被你一次次推开,一次次丢下,也是失去。”鹿烬轻声说,“是更疼的那种。”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阳光依旧温暖,香气依旧相融,可刚刚靠近的两颗心,又因为心底无法抹去的阴影,轻轻拉开了一丝距离。
雾终年看着鹿烬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不安,突然觉得,自己欠他的,何止是三年的等待。
他欠他一辈子的安全感。
而这东西,不是一句“我娶你”就能立刻补上的。
鹿烬慢慢拿起桌上的书包,抱在怀里,往后退了一小步。
“我先回教室了。”他轻声说。
雾终年慌了:“小烬,我送你——”
“不用了。”鹿烬摇摇头,勉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点疲惫,“我想自己走一会儿。”
“你说的承诺,我记得。”
“你说毕业娶我,我信。”
“可是……请你给我一点时间。”
他看着雾终年,眼神认真又脆弱:
“让我慢慢再相信你一次。”
说完,鹿烬转过身,没有再回头,一步步走出了咖啡角。
背影单薄,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倔强。
雾终年僵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看着那扇门轻轻合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跌坐在椅子上。
怀里还残留着少年的温度,鼻尖还萦绕着葡萄的甜香,可心口却空落落的,疼得发闷。
他赢回了他,却没有赢回他全然的信任。
他解开了误会,却没有抹平那三年留下的疤。
他许下了余生,却还要用漫长的时光,一点点去填补那些破碎的不安。
微虐的不是分离,不是怨恨。
是我们明明相爱,明明和解,明明要走向未来,可过去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是我很想奔向你,可我怕再一次摔倒。
是我很想相信你,可我怕再一次落空。
风从窗外吹进来,轻轻掀动桌角的纸巾,上面还沾着鹿烬未干的泪痕。
雾终年抬手,捂住自己的脸,长长的指缝间,漏出一丝压抑至极的轻颤。
他会等。
等他不怕。
等他安心。
等他敢毫无保留地,再一次扑进他怀里。
等那句“我娶你”,真正落到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