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把咖啡角的玻璃窗烘得暖热,鹿烬靠在雾终年怀里,指尖还轻轻抓着他的衬衫不放。刚才那句“等你大学毕业以后我一定娶你”和他轻声应下的“好”还飘在空气里,可心底那道被三年时光割出来的伤口,并没有因为一句承诺、一个拥抱就彻底愈合。
委屈淡了,恨意散了,可害怕还在。
像一根细细的刺,轻轻一碰,就泛着钝疼。
雾终年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水:“还在哭?”
鹿烬摇摇头,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安心的雪松味,可喉咙却又一次发紧。
“终年哥……”他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讨厌的不安,“你这次……不会再走了吧?”
雾终年的动作一顿,心口猛地一缩。
他知道。
就算真相说开,就算承诺许下,就算此刻紧紧相拥,那三年不告而别带来的阴影,也还牢牢刻在鹿烬骨子里。他不是不相信,是不敢再相信。
怕一觉醒来,又是空荡荡的房间。
怕一转身,又是杳无音信的三年。
怕那句“我娶你”,最后也变成一句抓不住的空话。
雾终年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声音哑得厉害:“不会了,小烬,我发誓。”
“可是你上次也说过,会永远陪着我。”鹿烬轻声说,语气平静,却像一片薄冰,轻轻划在雾终年心上,“你说永远不分开,可你还是走了。”
一句话,让雾终年瞬间失语。
他无法反驳。
是他先食言。
是他先消失。
是他亲手把安全感,从鹿烬生命里连根拔走。
现在他再说多少句“不会”,多少句“对不起”,都抹不掉那段漆黑的、只有鹿烬一个人熬过来的日子。
“我知道……你还怕。”雾终年闭上眼,声音里带着无力的疼,“是我不好,我让你没有办法再放心相信我。”
鹿烬没说话,只是眼泪又悄悄湿了雾终年的衣襟。
他不是不想信,他太想信了。
可被丢下过一次的人,连靠近都会带着恐惧。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雾终年,轻声问:“如果……如果那些人再回来找你呢?你会不会再一次推开我?会不会再一次让我滚,让我别靠近你?”
雾终年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会”,可说出口的声音却带着颤抖:“我不会再推开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带你一起面对。”
“可你之前也是为了保护我。”鹿烬望着他,眼神清澈又脆弱,“你为了保护我,可以消失三年,可以装作不认识我,可以对我狠心……那以后呢?以后你再遇到什么事,是不是还会这样选择?”
“是不是在你心里,只要能让我安全,你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开,让我一个人疼?”
每一个字,都轻,却都扎在最痛的地方。
雾终年看着他眼底的不安与裂痕,突然说不出一句保证。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如果再来一次,若鹿烬真的会因为他而陷入危险,他大概率……还是会选择推开他。
他爱他,所以他宁愿鹿烬恨他、怨他、离开他,也不要他受一点点伤害。
这是他的本能,也是他最残忍的温柔。
可这句话,他不敢说。
他怕一说出口,怀里刚回来的人,就又要缩回去了。
雾终年别开眼,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很低:“小烬,别逼我……”
鹿烬看着他闪躲的眼神,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突然就懂了。
心底那点刚刚燃起的暖意,一点点凉了下去。
原来就算知道了真相,就算解开了误会,就算他说了要娶他,有些东西,还是不会变。
在雾终年的选择里,“让他安全”永远高于“让他陪伴”。
只要有一丝危险,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出去。
不是不爱,是爱得太偏执,太自我,太伤人。
鹿烬慢慢从雾终年怀里退出来,轻轻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眼底重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那是刚刚愈合一点,又被轻轻划开的伤口。
“我知道了。”鹿烬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