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合上门转过身来,还没来得及走到桌边倒杯水压压惊,便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三个人正整整齐齐地站在桌案旁,沈清许和叶珩煜一左一右,徐子安靠在窗边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三个人身上的装束都有了些微的变化。沈清许换了一身侍女常穿的素色衣裙,叶珩煜的袖口也绑上了仆从的束带,看起来倒真像那么回事。
“你们要干嘛啊?大清早的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她讶异地拍了拍胸口,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我们早就醒了,想着你昨夜经历了梦魇元气大伤,要好好休息,便没有叫你,自顾自地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妥当了。”叶珩煜走到桌前拿起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递到她面前。那铜镜通体暗沉,镜面泛着一层浅淡的幽蓝色光泽,镜背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心处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墨色晶石。镜子的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这是什么?没见你们拿出来过。”她好奇地伸出手指碰了碰镜面,指尖触到的瞬间镜面上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幽蓝色的光泽也跟着亮了几分。
“此镜名为竲生镜,上次在鬼河边就想同你说了,只是后来接连出事便一直没找到机会。”叶珩煜将镜子翻了个面让她看镜背上的符文,“它可以为我们指出邪气的来源,只需注入少许灵力便能感应方圆数里内的妖邪气息,然后我们跟随它的指引便能找出邪祟的藏身之处。这是我和沈师姐出门前师叔特意塞给我们的,说是进百鬼烬这种地方,没有竲生镜就等于瞎子走夜路。”
这不就跟导航差不多?馀灯在心里默默给这个实用小道具点了个赞。
“不过它也不是万能的,”叶珩煜话锋一转,“若是妖物妖力过大超过了竲生镜的感应上限,那东西便可以隐藏自身气息,竲生镜也探查不出。”
“而且这镜子有个不太讨喜的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馀灯问。
“用它找邪祟的时候,镜子会发出一种只有妖物听得见的低鸣,相当于一边导航一边敲锣打鼓地告诉对方‘我来了我来了’,所以每次用之前都要先掂量掂量打不打得过。打不过还用的话,等于给对面送人头。”叶珩煜苦笑了一声。
“那现在它有反应吗?”
“自然是有的,”沈清许接过话头,“整个寒香境都被妖气浸透了,天上地下无处不是邪气的痕迹,竲生镜从进来之后就一直亮着没灭过,所以它反倒用不上了。就像是在一间全是浓烟的屋子里拿火炬找火源,到处都是,反而辨不出火到底在哪个方向烧。”
“这样啊……那它没有别的用处了吗?”馀灯有些不甘心地追问道。她对一切带有“导航”功能的道具都抱有极大的好感。
毕竟在这个随时会迷路的世界里,导航就是命。
“有是有,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我们绝不会那么做。”叶珩煜将竲生镜小心地收回袖中,神色难得地严肃了起来。
“做什么?”
“砸碎镜子,唤出镜灵脱困。”沈清许替他说完了这个答案,“竲生镜的镜身一旦破碎,镜灵便会现形,能强行撕开一道裂缝带人脱离险境。不管是什么秘境结界,镜灵都能破开。但代价是镜子永远无法修复,镜灵也会随之消散。这面镜子是我师叔的师叔传下来的,至今已有三代了,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我们不会动用这个法子。”
馀灯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好心提醒你一下,”徐子安的声音忽然从窗边插了进来,“再不去用早膳,你那‘母亲’就要亲自登门来请了。昨夜的借口可以用一次,今日再用可就没那么好打发了。”
“我差点忘了,谢谢你啦!”被他一提,她猛然想起还有这档子事,赶忙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领和裙摆,朝沈清许和叶珩煜招了招手,“沈姐姐叶师兄,你们俩跟我一块儿去,按昨天说好的,你们是我的下人,随我一同去见‘母亲’。徐师兄你……你就先在这等着吧。”她说到最后半句话时朝徐子安的方向瞥了一眼。
今天就让徐子安在屋里干等着坐冷板凳吧。
沈清许和叶珩煜迅速进入了角色,垂首敛眉地跟在她身后出了门,踏出门槛时还不忘把房门虚掩上。
婚房外的走廊比昨日看起来要亮堂了几分,廊下挂着的红灯笼依旧亮着,但与昨夜的浓艳相比已显得寡淡了许多,倒有几分寻常人家张灯结彩过新年的模样。
廊外是个方正的天井,一旁种了一棵老梅树,枝头的梅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打眼。
馀灯正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努力记住周围的地形,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发现徐子安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你是不是让我在屋里等着?”徐子安漫不经心的问。
“那你还跟上来?”馀灯眨了眨眼。
“我只是觉得,”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让新娘一个人去赴鸿门宴,做情夫的未免太不够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