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旋转变幻了片刻,在触及庭院围墙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迅速缩小坍缩,最后收回他指尖时只剩下豆大的一点微光。
“出不去。”徐子安将那颗小光晕凝在食指指尖上举到眼前端详,眉头微皱。
馀灯好奇地凑过来,打量着他指尖那颗还在跳跃的淡金色光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它,触到指尖的瞬间那小光球微微弹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你这个小光球可以干嘛?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你问到点子上了,那自然是——破邪斩妖。只不过出不去便用不上罢了。”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往祝府大门外走去,声音从雪幕那头传回来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拖腔,“暂且先在祝公子家住下吧,我出去转转。”
额,都不问问主人家同不同意就这么擅自决定住下了?
馀灯尴尬地朝祝怀逸看了一眼,祝怀逸站在廊檐下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无妨。大概这宅子空了太久,忽然多了两个人,再添几分热闹也是好的。
这一夜,祝家大宅里难得地多了几间亮着灯的屋子。
第二日,馀灯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厚棉被里试图再多睡一会儿,可那嘈杂声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有人在高声吆喝,有车轮碾过雪地的咯吱声,有小孩子追跑打闹的笑声,甚至隐约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爆竹响和货郎拉长了调子的叫卖。她在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终于烦躁地揉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从床上坐了起来。
“咋了啊这是……外头是在赶集还是过年?”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胡乱套好衣裙,趿着鞋啪嗒啪嗒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扇——整个人愣在了窗前。
昨日还寂静无声、连只鸟都看不见几只的街道上,此刻竟张灯结彩,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街两旁的屋檐下挂满了一排排大红灯笼,雪地被踩出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深色路径。有小贩推着独轮车沿街叫卖糖炒栗子和烤红薯,有妇人在路边支了摊子卖窗花和年画,有几个半大孩子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到处都挤满了人,穿的衣袍形形色色,热热闹闹熙熙攘攘,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栖霞镇的集市上。
可唯独不见馀灯熟悉的人。
“才起?睡得挺沉。”徐子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房门外的廊下,衣袍整洁面容清爽,显然已经起了好一阵子了。他朝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晨光里骨节分明。
“祝公子他们呢?”馀灯左右张望了一下。
“说不定去初雪楼看看就知道了。”不等她反应过来便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到底发生什么了?”馀灯被他拽着穿过热闹的街道,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回头看见祝宅的大门在他们身后虚掩了半扇,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楼中自有答案。”徐子安飞跑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身后掠过的风将馀灯散开的发尾吹得纷纷扬扬,街道两旁的红灯笼在视野里连成了一条条模糊的红色光带。
路上的行人摩肩接踵,却像是看不见他们似的,没有一个人回头,他们就像两尾在河流里逆流而上的鱼,穿越了一片不属于自己的喧闹。
“届时,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初雪楼立在长街尽头,与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建筑都不同。楼高四层,飞檐翘角,每一层的檐角都挂着落了雪的铜铃,楼身通体漆黑,在一片红和白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而寂静。
楼下的大门前排满了人,有说有笑地往里走,唯独楼前那棵老梅树下站着一个女子。
她正低头折一枝梅花,手指纤长而苍白,动作不紧不慢,每折下一枝便轻轻搁在身旁的竹篮里,篮中已经铺了浅浅一层粉白的花瓣。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裙,外罩一件素白的披风,长发未绾,直直地垂在身后用一根淡蓝色的发带松松系住,整个人往梅树下一站,便像一幅淡墨写意的画。
馀灯停下脚步的时候还有些微微的喘,徐子安也松开了她的手,两人并肩站在初雪楼下。
不是说江亭无梅吗?祝揽月昨天分明说了,她从未在江亭见过梅花,祝怀逸走遍了江亭每一个角落也没找到一棵活的花苗,那这满树的梅花又是从哪里来的?这街上摩肩接踵的人潮,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们好啊,要梅花吗?”那女子抬起头来望向他们,一双眼睛笑起来时弯成了月牙,温婉又明媚,像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一缕有温度的春风。
她将手中刚折下的一枝梅花朝他们的方向递来,花瓣上的雪沫子落了几粒,她腕间的玉镯碰在花枝上叮当一响,脆生生的。
一点都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