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兄妹俩真热情。馀灯在心里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祝揽月自打他们进门起就没停过，又是添炭火又是去热汤，还把家里的两床厚棉被全抱了出来铺在客房的床榻上，那架势恨不得把整个祝府的温暖都搜刮来堆在他们面前。

祝怀逸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她从廊下经过，总能瞥见他不是在后院劈柴就是在灶房烧水，几乎一刻也没闲着。

在这冰天雪地里冻了整整一路之后忽然被这么对待，馀灯有些受宠若惊，捧着手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连声道谢，倒把祝揽月逗得直笑。

“二位若是想回去，我自会想方设法送你们出去。”祝怀逸坐在火炉对面，将一根干柴送进炉膛，火星子噼啪溅了几下便重新燃旺了。

“自从昭阳帝病逝后，承平帝继位，江亭便销声匿迹，无人记得，与世隔绝。”他抬起眼帘望着炉火，火光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地跳动，“外头的人记不起有这个地方，里头的人也出不去。以前来过的人倒也有几个，只是都没能熬到走出去的那一天。”

“来此之人皆有一种方法助其出去，那便是借助繁花。”他忽然换了个话头。

“繁花？”馀灯疑惑地眨了眨眼。

“是。江亭原本四季如春，繁花遍地，不拘品种颜色，只要是从外头带进来的花，在江亭的土地上都能开得格外好。”祝怀逸解释道，“那些繁花带有外界的灵气，以花为引，配合适当的符术，便可以短暂地撕开一道通往鬼河的裂缝。只是冬日没有花草，哪怕之前有人身上恰巧带了花种或干花，也都是不经冻的品种，在雪天没一会儿便冻死了。那些人熬不过寒冬，试了一次又一次，花没了便再没有第二次机会，最后便都冻死了。我们翻遍了江亭每一个角落，寻遍了每一寸冻土，只找到一些枯死的根茎，连一株活的花苗都没能找到。”

祝揽月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那双冻得通红的指尖，睫毛微微颤了颤。

“大雪就像是永世的诅咒，”她接过兄长的话轻声说，“我们也不知道这场雪究竟要下到什么时候。也许等雪停的那一天，花就会重新开了。”

馀灯听完这番话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朵梅花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袖子里，隔着薄薄的衣料时不时硌一下她的小臂，像是生怕她忘记它还在那儿似的。她把汤放在桌上，从袖中摸出了那朵梅花，托在掌心里朝祝揽月递了过去：“这个可以吗？”

五瓣的梅花在她掌心里微微蜷着，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清幽冷香，在满屋的炭火气里格外好闻。

不知是不是错觉，馀灯总觉得这朵花从袖子里掏出来的时候比方才收进去时更精神了些，花瓣边缘没有半点打蔫的迹象，反而比在鬼河边时更舒展了几分。

“梅花？馀小姐身上竟随身带着吗？”祝揽月又惊又喜地凑上前来，她想触摸那朵花却又缩了回去，像是在碰一件不敢奢望的宝贝，“这花看上去精神得很，放在雪地里养着说不定真能撑到符术催发，可我从未在江亭见过梅花，这花是哪儿来的？”

馀灯的余光不由自主地朝徐子安的方向飘了过去。

他正靠在客房的窗边，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徐子安已经先开了口：“馀小姐不必这样看着我，此花不过是我整理衣物时偶然发现的，见它完好无损才随手扔给了你，并非特意相赠，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真的？”馀灯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捏着梅花朝他走了两步。

徐子安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实在太可疑了，从鬼河到江亭，他怎么偏偏整理衣物时就发现了一朵梅花？她在鬼河边上还问了他一句，他当时支支吾吾地避开了没答，现在倒学会了抢答。

“检测到徐子安的好感度上升至五。”她总觉得系统藏着一丝看好戏的惬意，“请宿主完成江亭任务：带祝家兄妹出江亭。任务完成将获得额外奖励，任务失败不影响主线进程，但祝家兄妹将永远困于此地。”

馀灯干咳两声，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又默默移回了祝揽月身侧。

本来就算系统不说，她也已经打定主意要带这兄妹俩出去了。

她挨着祝揽月在火炉旁重新坐下，斟酌了片刻才开口问道：“祝小姐，你们想出去吗？外面的舆图上江亭已经不存在了，可你们还活着，活人总不能一辈子困在一场雪里。”

祝揽月圆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炉火跳动的光芒，她的笑容里有感激有无奈，还有一些让人读不懂的深沉。

她把目光移开了：“馀小姐，我们出不去了。也不是不想走，是真的走不了。我们兄妹困在江亭太久了，与此地有很深的渊源。这么说吧，江亭之所以还能存在，是因为祝家的人还没死绝。我们的命和这片土地绑在一起，土生我们就生，土亡我们便亡，若要出去，恐怕不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徐子安开口说。

没等祝揽月回答，徐子安已经从窗边走了过来。他方才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她们的对话，此刻走到馀灯面前，二话不说便从她掌心里把那朵梅花拈走了。

“诶你干嘛！那是我的花，你要用到哪儿好歹跟我说一声！”馀灯气鼓鼓地跟在他身后说。

“回去啊，难不成你想被冻死在这？”徐子安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话过来，人已经走到了庭院正中央。

漫天的雪花落在他肩头和发顶，他并不在意，只是低头看着掌中的花思索了片刻，然后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十指翻飞之间，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倾泻而出，沿着脚下的雪地向四面八方飞速扩散开去，在庭院中展开了一个直径足有三丈的巨大光晕。

光晕的边缘刚好延伸到馀灯的鞋尖前，吓得她往旁边蹦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