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颠簸究竟是普通的道路颠簸，还是某种术法的触发点？”章梓莹紧接着追问，而888系统回了她一个“鬼河下方有未知能量源，无法穿透解析”。她面上不显，只是把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空间如此，非人所为。”白聿温声给出了他的判断。

就在众人摸不着头脑时，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从远处的枯树林边缘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馀灯灰头土脸的，鹅黄色的衣裙上蹭了大片大片的污渍，裙摆边缘还被撕了一道小口子，走起路来时她的脚步都是虚浮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她看上去累极了，眼皮半耷拉着，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看见鬼河边坐着的几个人时那双快要熄灭的眼睛才勉强亮了一下，嗓音沙哑：“谁来，扶我一下……”

叶珩煜一个箭步冲上去，在她膝盖打弯之前稳稳地接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半扶半架地带到了河滩边坐下，边帮她顺了顺后背边皱眉问道：“你干什么去了把自己搞成这样？跟刚从灰堆里爬出来似的，衣服都破了口子。子安不是跟你在一起吗？他一个大男人就让你搞成这样，他没照顾你？”

“我呸，”馀灯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脸，结果袖口上本来就沾着一层黑灰，这一擦不但没把脸擦干净，反而把那层灰抹得更均匀了，整个脸看起来活像刚从煤窑里打了三个月的工。她接过叶珩煜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大口，“这混蛋不坑我就算不错了，还指望他照顾我呢？叶师兄你平日和他相处时不也知道他的为人吗，他那人除了自己，别的谁都不放在心上，看到妖怪来了第一个反应不是救我而是靠在床柱上看我表演，我差点被一只疯狗咬成两半，他居然在旁边挽剑花——挽剑花！气死我了！”

“那是馀小姐自己喜欢趴地上，跟徐某有何关系？”徐子安的声音从枯树林那边不紧不慢地传了过来。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时衣袍整洁面色从容，长发重新束得一丝不苟，腰带上的简月剑安安静静地悬在身侧，整个人看上去和方才在新房里那个浑身湿透头发散乱的样子判若两人，似乎从未经历过馀灯所述的“恶战”。

馀灯已经骂不动了，她拿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用一种“你自己看”的表情瞪着叶珩煜。

叶珩煜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徐子安，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默默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帕子递给她。

“既然人都到了，不如直接过鬼河进百鬼烬吧。”白聿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黑灰，目光从鬼河的水面上掠过，朝着对岸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地方望了眼，语气平淡而然。

徐子安摇头，否决了他的提议：“白兄此举不妥。这鬼河底下有什么东西，你我可都不知道。古籍上只记载了它的名字和大致方位，从未有人描述过它的河床、水质和深度，连叶师兄方才也说它比记载中窄了许多。万一底下藏着什么被封印的东西，我们贸然踏进去，丢了性命可就得不偿失了。我们此行只是为了取得烬火，若只是为了一时的便利便舍了性命，怕是不划算。”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白聿，像是在下棋时点破了对手一步暗棋，“难道白兄不是吗？白兄来都济的理由是‘为民除害’，应该不会急着把队友往火坑里推吧。”

馀灯一听这话，也顾不上自己嗓子还哑着了，从石头上蹭地一下站起来凑到白聿身边，拿手肘朝他的手臂外侧顶了顶：“是啊白公子，这鬼河从来没人记载过，书上连它有没有底都没写清楚，万一一脚踩进去是个无底洞呢？你也不想我们都命丧于此吧，大家好不容易才找到河滩碰了头，要是这会儿折在河里头那也太冤了。”

“那是自然。”白聿侧过头来看她。

徐子安轻笑出声：“白公子当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白聿的笑容僵了几秒，又迅速恢复如常。

馀灯站在两人之间，左边看看白聿那张万年不变的温润笑脸，右边看看徐子安那张毫不掩饰的嘲讽面孔，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夹在了两把刀中间，每一边的刀尖都对着另一把，但她的脖子刚好搁在正中间。

这两人可真是奇葩中的奇葩，一个装得太完美，一个懒得装，偏偏还分到了同一辆马车，馀灯现在打心眼里同情那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