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梓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让白聿感到十分新奇。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露出恐惧的表情了,还有求饶的、有哭泣的、有逞强的,但没有一个是像她这样笑眯眯地比划着让他快点动手的。
他垂下眼帘默了片刻:“留你一命,看看你日后对我有没有用。”
话音刚落他便抬手在身前画了个复杂的符印,指尖在空中飞速游走留下道道暗红色的轨迹,层层叠叠,交错缠绕,最后汇聚成一个完整的、不断旋转的赤色印记。那印记悬在他的指尖上微微跳动,而后他屈指一弹,印记便化作一道红色流光飞速穿过章梓莹的额头,在她眉心处闪了一下便没入了皮肤底下消失不见。
“哎呦!这啥啊?烫死我了!”章梓莹捂着额头尖叫出声,那东西钻进额头的瞬间像是有人拿烙铁在她脑门上盖了下,灼烧感疼得她眼泪都飚出来了。
她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朝白聿胸口推了一把,指尖隔着衣料抵在他胸口的绣纹上,用力之大甚至把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白聿你个狗,给我把这东西弄下来!你刚才还说留我一命呢!转头就往我脑子里塞东西,你这人能不能有个准话!”
白聿只是轻飘飘地整理了一下被她推歪的领口:“知道我身份的人,要么替我做事要么就是死,可惜你没得选。你既不想替我做事,也不想死,我只好替你选了。”
不一会儿,章梓莹安静了下来。她捂着额头的手缓缓放下垂在身侧,那双平日里总是转来转去写满了各种小心思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焦距,瞳孔微微放大。
她就那么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淡紫色的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个做工精致的偶人。
“阿莹,把有关他们的消息都告诉我,好吗?”白聿微微弯下腰来与她平视,尾音带着一点诱导性的上扬。
“好……”章梓莹张嘴吐出一个字。
不过白聿不会知道——就在那个红色印记没入她额头的同一时刻,章梓莹的脑海里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宿主,888系统已启用。检测到宿主当前处于受控状态,控制源为外部精神印记,威胁等级三星。需要我帮忙吗?”
章梓莹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和她的身体一起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被那个印记压着维持着木然的表情和僵硬的肢体,另一半却在识海里疯狂地手舞足蹈几乎要把自己的灵魂弹出去了:“系统你可算回来了!!!”她在识海里一把抱住那道冷冰冰的电子音像是抱住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自从你跟我说你要进入休眠,我每天早上戳你一遍晚上戳你一遍,我可想死你了!你快把这死人印记给我消了,现在立刻马上,我可不想被他当狗使唤!”
“收到指令,正在解析印记结构——解析完成,准备移除——”
“停停停!”章梓莹在识海里紧急刹车,她脑子转得快,在系统即将执行清除指令的前一秒忽然想到了什么“这样,印记别消,就留着让它挂我脑门上,你把它的作用给消了就行。让他以为这玩意儿还在生效,该套他话的时候我还能反过来套他话,懂我意思不?”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冷冰冰地回了两个字:“已消除。”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宿主,你比三年前更狡猾了。”
白聿布下印记之后便没再管她,只是扫了她一眼便确认印记已经生效,转身示意她跟上,他没有回头看她有没有真的跟上来,因为他对此毫不怀疑。
那道印记可是他的得意之作,中了的人会失去所有自主意识,且对他的指令照单全收,他从学会这道符印到今天还从未失手过。
章梓莹跟在他身后,步伐和方才一样平稳呆滞,除了她的识海里现在多了一个正在疯狂补课的888系统,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把过去三年错过的所有消息往她脑子里塞,顺便给她做了个针对白聿的完整情报分析。
去哪里呢?那自然是找沈清许他们了。
白聿在黑夜中辨了辨方向,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地朝烬之城深处走去。
所有人都被分散了,但都迟早会汇聚到同一个地方:百鬼烬。
鬼河。烬之城唯一一条还在流动的水脉,说是“河”其实不过是一条窄得三步就能跨过去的小水道,水色却意外地清澈,能在暗光下隐约映出人脸来。
沈清许和叶珩煜是最先到达这里的,他们在血月升起之前就已经找到了鬼河的方位,一路上被妖物缠得脱不开身,好不容易才在这片相对平坦的河滩上站稳了脚。
沈清许正蹲在河边撩起一捧水查看水质,叶珩煜坐在她旁边拿袖子擦脸上的灰,嘴里还念叨着馀灯和章梓莹。
远处,一白一紫两道身影从焦黑的荒原尽头缓缓走来。
沈清许站起身来定睛一看,水从指缝间漏回了河里。
她微微蹙起了眉头——是白槐序和章梓莹。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她的目光在章梓莹脸上多停了一息,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点微妙的不协调暂时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