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地上滚了半圈后还没起身,那东西便又扑了过来,这次是横扫——它那根粗壮的尾巴像铁鞭一样朝她的腰间扫来,她只得在站起后弯腰堪堪躲过,尾巴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上的碎发全部向后飞去。
馀灯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每一步都在被那东西逼得更加靠近墙角。
天雷在这里被压制得连十分之一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木棍也已经被它断成了两截,手里什么都没有,况且这家伙的速度太快了,比烬之城内那些普通的妖邪还要快上好几倍。
“徐永夜!你干看着做什么!”馀灯在又一次狼狈的闪避中扬声喊他,因为剧烈的运动,她说话时断断续续,她用一只手指着他腰间那把闪着寒光的简月剑,另一只手还在地上摸来摸去找着能当武器的东西,“你不出手好歹把你的剑先借我用用!你不是刚把它召回来吗?闲着也是闲着借我砍一下又不会少块铁!”
“不——借——”徐子安将剑从剑鞘里带了出来,那道冰蓝色的剑光在红月下闪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不过他只是将剑柄在五指间漫不经心地转了两圈,顺带挽了个剑花,剑尖在空中画出一朵银白色的花来。
忘了,这人是个假好人。馀灯在心里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她刚才居然还指望他会出手帮忙,她分明在一刻钟前才被他拿剑架过脖子,这个人的本质她早在原著里就领教过了:别人受伤他旁观,别人拼命他看戏,除非有利益交换否则他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换做平时,她为了好感度说不定还会做做表面功夫昧着良心去夸他几句“徐师兄好剑法”“徐师兄真厉害”,不过现在她命都快没了,哪还有闲心去拍马屁。
“徐子安你个老六!!!猪队友!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我就知道你不靠谱!”馀灯已经被逼到了墙角,背脊撞上了冰冷的石砖再无退路。那恶兽的血盆大口就在她面前不到两尺的地方,腥臭的热气喷在她脸上熏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她双手攥着地上那根断成两截的木棍横在胸前,勉强卡住了恶兽的上下颚,木棍在巨大的咬合力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裂缝从断口处飞速蔓延开来,啪的一声脆响,木棍的其中一截被弹飞到墙上,又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远了。
而就在恶兽的利齿即将咬到她的手指时,她腕上那只白玉镯子竟隐隐发烫了,镯身在她腕骨上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主人主人,在心中默念你想要做什么,我会变成你希望的那样。”归灯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依旧是那个清脆的小女孩音色,但此刻语气里没有了平时那种慢悠悠的自来熟,严肃地像是在战场上递刀的人。
“我、我要……”馀灯看着面前那张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大口,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咽回了肚子里,在心里大声喊道,“我要斩碎这恶兽!”
“如您所愿。”
镯身骤然发烫,她几乎以为自己的手腕要被灼伤了,一道耀眼的银白色光芒从归灯镯中喷涌而出吞没了她的整只右手,光芒在红月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她眯起了眼睛。
那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待烟尘散去,她低头查看自己手中的剑。
剑身银白如月华凝成,剑刃薄得近乎透明却透着一股不容否定的锋利,剑格处雕刻着一朵盛放的茉莉花,花瓣层层叠叠,细致到花蕊的纹路都清晰可辨,剑穗是鹅黄色的流苏,和她的衣裙颜色一模一样。
是归灯幻化出来的剑。
这一幕落在徐子安眼里,他握着简月转圈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他看见那个被逼到墙角的少女在光芒散尽之后手中凭空多了一把剑,那把剑的气质和她出奇地相配。
柔和的茉莉花与锋利的剑刃本该是矛盾的,此刻在她手中却意外地和谐互补,像是这把剑从一开始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徐子安把简月往怀里收了收,拇指在剑格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归灯,斩碎它!”馀灯没有留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她双手握住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右脚在身后的石墙上重重一蹬,整个人凌空跃起,从恶兽大张的嘴上翻了过去,裙摆在红月下记录了一道轻盈的身影。
那恶兽咬了个空,它还没来得及转头追逐她的轨迹,馀灯就已经在空中拧腰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它的头顶上,双手反握剑柄将剑尖对准了它头骨最薄弱的缝隙。
剑身散发出明亮的光芒,那是种柔和却不失锐利的月白,像是有人在剑刃上镀了一层流动的银子。
徐子安终于借着这光芒彻底看清了那把剑的全貌——它确实不是凡品,剑身上隐约有灵力流转的纹路在闪烁,在这片被阴邪之气浸透的烬之城中点亮了一盏灯。
只一瞬。剑尖没入恶兽的头骨,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场面,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那庞大的身躯在光芒中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升腾而起,像是一群被囚禁了许久的萤火虫终于找到了出口,它们缓缓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而窗外那轮血月,也在同一时刻褪尽了最后一缕红色,重新回到了洁白无瑕的白色。
月光从窗口重新洒进来落在馀灯的肩头和发顶,她站在方才恶兽倒下位置的正中央,手里还握着剑,衣摆上沾了些许灰和不知名的黑色污渍,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上下起伏着,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扬起,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恢复如初的月光下亮得像是两颗刚擦亮的星星。
只一剑,破万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