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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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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锁扣

第三十八章

从金边回来后的第三天,沈默在军牌里发现了那个秘密。

那条银色军牌一直被他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跟顾霆琛分给他的那袋薰衣草放在一起。从金边回来之后他还没有碰过它——不是不想碰,是还没有时间。倒时差、处理积压的安保工作、帮顾霆琛安置那盆兰花、给阿婆的柠檬草种子找花盆——琐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回东南亚之后心里腾出来的那点空间又填满了。

这天下午,顾霆琛去广源控股跟齐修谈续约,沈默留在办公室里审核下个季度的安保预算。预算表看到一半,他伸手去抽屉里拿计算器,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片。

军牌。

他把军牌拿出来,在手里翻了个面。军牌正面刻着他的代号“判官”,背面是空白的,只有一条极细的接缝,几乎看不见。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条接缝——军牌在他脖子上挂了十年,他以为自己已经摸透了它的每一寸表面。

他拿起军牌对着窗户的光仔细看。接缝不是磨损,是刻意制造的。极细,极精密,像是被激光切割过。他用拇指按住军牌的一侧,用力一推——军牌沿着接缝滑开了。

它是一个极薄的夹层。沈默的手指定在军牌上,缓缓推开夹层,露出里面一张极薄的金属箔片。

夹层里面嵌着一张极薄的金属箔片。比纸还薄,被压得极其平整,不知道在里面藏了多少年。上面刻着几行极小的字,笔迹是老爷子的——那种仿佛刀刻的正楷,跟合资协议封底上的“远山,保重”一模一样。

字的内容只有两组坐标和一句话。

第一组坐标:48°52′N,2°21′E。巴黎。

第二组坐标:11°33′N,104°55′E。金边。

那句话写得很短,但每个字都刻得比坐标更深,像是怕刻浅了会被时间磨掉:“东西在巴黎。钥匙在金边。顺序不要反。反了就拿不到了。文钊。”

沈默握着军牌,在窗前站了很长时间。

老爷子在把军牌交还给他的时候,说的是“那是你的,留下,以后不用还了”。他把这组坐标和这句话嵌进军牌夹层的时候,就知道军牌有一天会回到沈默手里。但他没有当面告诉他,也没有让任何人带话。他把这个秘密缝在一个判官的身份标识里,等沈默自己发现。

只有一种解释:这个秘密不是任务。不是阎王殿的公务。是老爷子私人的事。他把它藏在一个已经脱离组织的人身上,正是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属于任何势力——只属于他自己。

沈默把金属箔片放在桌上,拿出手机,拨了陈伯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陈伯的背景音里传来键盘敲击声和茶壶沸腾的声响,显然又在藏渊阁地下室里工作。

“陈伯。两组坐标——一个在巴黎,一个在金边。帮我查一下两个坐标分别是什么位置。”

“巴黎和金边?”陈伯顿了一下,“这两个地方隔着半个地球。什么关联?”

“还不知道。坐标来源可靠。巴黎的坐标先查,金边的我大概能猜到大概位置,但需要你确认一下。”

“给我十分钟。”

沈默挂了电话,把金属箔片重新嵌回军牌夹层里。他的手指触到金属表面的时候,感觉到箔片背面还有字。他把箔片翻过来——背面只有一行极小的字母和数字:CH 1989-11。

CH。1989年11月。

1989年11月是顾远山出事前不到一年。合资项目正在推进,温羡还在国内。老爷子在这一年把这组坐标刻在金属箔片上,藏进了判官的军牌。他在预判什么?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但不能说?

沈默把这个日期记在心里,把军牌重新装好,放回抽屉里的薰衣草袋旁边。

陈伯的回电来得比预计的更快,只隔了七分钟。

“金边的坐标查到了。是金边老城区一栋旧建筑,殖民时期的法式银行旧址。九十年代被私人买下,现在产权在一个柬埔寨本地人的名下。这个人我查了——三年前去世了,生前是文钊在柬埔寨最早的合作伙伴。”

“银行旧址。”沈默重复了一遍。

“对。那栋建筑地下有一个保险柜库房,二战前就建好了,据说是全金边最安全的地下金库。当年法属殖民政府把最重要的文件都放在那里。”陈伯顿了顿,“你问这个,是老爷子留了东西在那里?”

“可能。巴黎那个坐标呢?”

“巴黎的比较麻烦。坐标指向左岸一个老街区,但具体是哪栋建筑还没锁定。那一片是私人住宅区,产权密集,历史久,很多房子都换过十几任主人。我正在用卫星图和产权登记交叉比对,可能需要一两天才能出精确结果。”

“尽快。另外——”沈默说,“查一个编号。CH 1989-11。可能是保险柜编号,也可能是存档编号。你从老爷子的旧档案系统里找一下关键词,看看有没有匹配的记录。”

“CH 1989-11?”陈伯念了一遍,键盘声停了片刻,然后是他推开键盘靠向椅背时椅子发出的吱嘎声,“CH在前缀,不是阎王殿档案格式。阎王殿所有档案编号都用高棉文首字母。CH可能是汉字拼音——‘文钊’是WZ,‘顾’是G,‘温’是W。都不是CH。”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姓。可能是标的。比如某个东西的编号,或者某个保险柜的锁芯型号。你先查着,有结果告诉我。”

“好。对了,你在金边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老爷子看起来很平静,跟平时一样。”沈默顿了顿,“但他把军牌还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以后不用还了’。现在想起来,他可能不只是在说军牌。”

陈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默,老爷子的行事风格你比我清楚。他从来不做多余的事,也从来不说多余的话。如果他在军牌里藏了东西,又把军牌还给你——他是想让你替他把这件事做完。不管巴黎和金边有什么,那不是任务。是他个人的交代。”

“我知道。”

挂了电话,沈默靠在办公椅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左手无名指外侧——那里曾经有一道被钢丝割过的旧伤疤,伤疤下面嵌过一粒极小的定位芯片,是他离开阎王殿之后让陈伯帮忙挖掉的。从那时起他就不再是任何人的跟踪目标了。但从那时到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自由不是摘掉芯片,而是自己有权利选择要做什么。老爷子把军牌还给他的时候说了“以后不用还了”,但他自己选择了拿起来。

办公室门被推开。顾霆琛回来了。

他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领带松开了一截,整个人看起来比出门时轻松了一些。跟齐修的谈判应该很顺利。

“齐修签了。”顾霆琛在沈默对面坐下来,“续约条件回到市场价。他没有讨价还价。他说——‘这百分之十五,我还了二十多年,现在终于可以不用还了’。”

“你跟他讨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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