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只是把合同放在他面前,他自己翻到价格那页,看了三秒,直接签了。”顾霆琛端起桌上沈默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他说,下次去给我爸上坟,会自己带花——彭岳上午去,我下午去,他晚上去。”
“他把时间段排好了。”
“对。他们俩已经商量过了。”顾霆琛放下杯子,看到沈默面前摊着的军牌和金属箔片,“这是什么?”
沈默把军牌夹层的事说了一遍。从今天下午发现接缝,到箔片上的两组坐标,到CH 1989-11的编号,到陈伯正在查的巴黎坐标。
顾霆琛拿起金属箔片,对着光看了很久。
“他在军牌里藏坐标,说明这个秘密早到你刚当上判官就有了。”他把箔片放在桌上,“CH 1989-11。你说是老爷子藏东西的编号。巴黎那个坐标可能在左岸一个老街区。”
沈默看着他。“你有想法?”
“明天我让周助理联系巴黎那边的商业合作方,问一下左岸老街区有没有跟华商相关的旧楼。商界的关系有时候比情报网查得快。”
“好。金边那个坐标是银行旧址。如果CH 1989-11是保险柜编号,那钥匙可能还在金边。楚临那边还在东南亚——我让他跑一趟。”
顾霆琛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默。窗外的城市正在被暮色吞没,远处珠江上亮起了第一盏航标灯。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来。
“沈默。你刚才说——老爷子把这个秘密藏在你身上,是因为你不在任何势力范围之内。他没有交给任平生,没有交给严城,没有交给阎王殿的任何人。他交给你。”
“是。”
“所以这个秘密不是关于阎王殿的。是关于某个人——某个他不能用阎王殿的渠道去守护的人。”顾霆琛看着沈默的眼睛,“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沈默没有立刻回答。窗外最后一缕暮色落在军牌的银色表面,把那道接缝映成了一条极细的暗线。
“你父亲。”
楚临在金边待到了第四天。
银行旧址在老城区一条被旅游地图遗忘的巷子里,灰黄色的法式建筑,百叶窗紧闭,外墙爬满了老藤。大门是一扇厚重的铸铁门,锁芯是机械的,没有电子加密,只有一把老式钥匙。楚临没有钥匙,但他拍了门锁的高清照片传给陈伯。
陈伯把锁芯结构放大之后,发现了一个细节:锁芯底部刻着极小的字母——CH。字体跟沈默军牌箔片上的编号一模一样。
“锁芯是定制的,CH不是编号——是锁匠的缩写,或者锁主的缩写。但这种机械锁没有办法远程破解,必须找到钥匙。”陈伯说,“钥匙可能不在金边了。老爷子把坐标和锁芯分开藏,说明他怕有人同时拿到两样东西。”
“如果钥匙不在金边,可能在巴黎。”沈默说。
“有可能。巴黎那边的坐标我查出来了——左岸一栋私人住宅,十九世纪末建的,产权目前挂在一个法国老太太名下。老太太的身份很干净,没有任何前科,也没有任何跟东南亚关联的记录。”
“名字。”
“Geneviève Durand。八十二岁,在巴黎第七区住了五十多年。”
沈默在脑内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她的背景?”
“退休的银行职员。在巴黎一家老字号私人银行做了三十多年档案管理员。那家银行专门做保险柜业务的,据说地下金库的安保等级比法国央行还高。”
档案管理员。保险柜业务。沈默把这些信息拼在一起,脑子里那张图越来越清晰——老爷子把东西存在巴黎,把钥匙留在金边,把坐标藏在他身上。这三样东西分开,跨越了半个地球,跨越了二十多年。这不是藏东西,是布了一个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解开的迷局。
“继续查。那个老太太的背景再深挖一下——特别是她年轻时候有没有在东南亚待过,或者有没有跟东南亚方面的人员接触过。”
“好。”
沈默挂了电话,把陈伯的发现同步给顾霆琛。顾霆琛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巴黎那边,我想亲自去。”顾霆琛说。
沈默皱起眉头。“任平生在巴黎清温羡残部,目前还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巴黎现在不干净——”
“正因为不干净才要去。”顾霆琛打断他,“如果老爷子留下的东西跟任平生正在找的东西有关联,那任平生迟早会找到那个坐标。我们得在他之前把东西拿到。”
沈默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跟上次去工业园之前一模一样的眼神——不是在征求同意,是在知会部署。
“我安排航班。楚临从金边直飞巴黎,我们在巴黎汇合。”
“你不反对?”
“反对的前提是你自己一个人去。”沈默说,“你不是一个人。楚临先去打前站,我跟你一起飞。陈伯在巴黎有旧情报站,可以激活。另外——”他顿了顿,“任平生认识我。如果他也在巴黎,我们迟早会遇到。与其让他从别人嘴里知道我来了,不如我直接告诉他。”
顾霆琛看着沈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现在不拦我了。”
“因为你迟早要去。”沈默说,“你父亲的秘密放在巴黎二十多年,你不会让别人替你拿。”
顾霆琛没有说话。他低下头,重新翻着那份名单文件夹,但沈默看到他翻页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一点。那是他在克制某种情绪时的习惯动作。
沈默没有拆穿。他拿起手机,给楚临发了一条信息。
“金边不用守了。买最早的航班飞巴黎。激活所有欧洲联络人。任平生的动向也查一下——不接触,只确认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