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过半,教室里困意愈发浓重。有人小声打着哈欠,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倦意。
谢昀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江寂忽然合上书,动作轻缓。他从帆布包侧袋抽出一张新的湿巾,不是擦手,是放在两人课桌中间的缝隙上,和早上那只悬着的手、那颗糖、那片暖贴,放在一处。
谢昀川看着那张湿巾,没动。
"午后。"江寂说,声音很低,不是"午后风凉",不是"午后用",只有一个词。
谢昀川愣了一下,笑出声,连忙收住,怕惊扰周围。他拿起湿巾,拆开,擦了擦自己的手指,擦完没叠,揉成一团,又展开,铺平,叠成和江寂一样的小方块,放回去。
江寂看着他的动作,嘴角没有动,但眼睫垂落时,阴影晃了一下。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整栋教学楼恢复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讨论午后课程和即将到来的月考。
两人一前一后起身,走出教室。楼道里人来人往,阳光透过栏杆,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谢昀川走在前,江寂落后两步,脚步声同频。
走到楼下林荫道,晴日暖风裹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路上不少同学结伴说笑,两人穿行在人群边缘,保持着独有的距离。
路过食堂侧门时,江寂忽然停下脚步。
"傍晚还要去见习。"他主动开口,语调平淡。
谢昀川转头看他:"今天也晚归?"
"嗯。"江寂点头,顿了顿,"河边风大。"
又是四个字,和之前无数次一样。
"知道了。"谢昀川应声,然后问,"雾散了还等?"
江寂看着他,黑瞳沉静,耳廓又红了。手指在帆布包带子上敲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说:"不等了。"
三个字,不是"不等了,走了",不是"不等了,回去吧"。
谢昀川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眼睛没弯:"那等什么?"
江寂没应声,转身朝着校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从口袋摸出一样东西,往后一抛,没回头。
谢昀川伸手接住,是一颗奶糖,新的,糖纸平整,没有折痕。和之前不一样的是,糖纸边缘用铅笔写着两个小字,字迹浅淡,和法医批注一样:"少甜。"
他捏着那颗糖,站在原地,看着江寂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林荫道上光影摇曳,风软日晴。
他剥开糖,扔进嘴里。甜腻在舌尖化开,他皱了下眉,胃有点酸。他没吐,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把糖纸展开,铺平,叠成小方块,和之前的糖纸、纸条、暖贴放在一起。
他走回教学楼,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旧的奶糖,还在。他没扔,也没吃。
走到教室门口,他看见江寂的座位空着,但桌角放着那板暖贴,少了一片,剩下的还整齐码着。旁边是那颗糖,糖纸在日光里泛着一点黯淡的光。
他走过去,坐下,从笔记本夹层抽出那张写着"手凉"的纸条,对着光看了看。纸很薄,能透出背后的窗格影子。他小心地塞回去,和糖纸、纸条、批注放在一起,没折,没压。
风扇还在转,搅起一室温软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