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往回走,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嘈杂,可这段路格外安静。回到座位,谢昀川喝了两口温水,胃里那点发紧的不适感消散。
他放下杯子,看见江寂的保温杯放在桌角,杯口凝着水汽,和早上一样。他忽然想起昨晚,江寂把湿巾放在桌缝间,不是递过来,是放在那里。
"昨晚……"他开口,又停住。
江寂侧头,黑瞳沉静,等他继续说。
"三楼走廊,"谢昀川说,"你手机,屏幕没亮。"
江寂看着他,耳廓又红了,但面色没变。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说:"等雾散。"
三个字,不是"在等你",不是"看你走了没"。
谢昀川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眼睛没弯:"雾那么大,能看见什么?"
江寂没应声,收回目光,继续看书。但指尖在书页上停了很久,没翻页。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月考重点科目。
老师在讲台上梳理考点,黑板上写满公式和题型。谢昀川认真记笔记,笔尖在笔记本上滑动。遇到晦涩题型,他微微蹙眉,低头思索。
每当这时,身侧就会有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推过来。
上面是江寂简写的解题思路,字迹浅淡,寥寥数笔,直指关键。没有多余修饰,没有半句寒暄。谢昀川看完,在纸条背面写下自己的理解,再原样推回去。
一来一回,纸条在桌缝间无声传递。
但这次不同。谢昀川写完推回去时,江寂没立刻接。他看着纸条,又看着谢昀川,黑瞳沉静,停了两秒,然后在纸条背面写了几个字,推回来。
谢昀川展开,上面是:"手凉。"
两个字,不是"你手凉",不是"手还凉吗"。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确实还凉着,早上接水时碰了金属水龙头。他笑了一下,在背面写:"你的也是。"
推回去。
江寂看着纸条,没立刻展开。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才打开。他看着那四个字,耳廓又红了,但嘴角没有动。他把纸条夹进法医书页,和那颗糖纸放在一起。
整节课下来,小小的纸条攒了好几张。下课铃响时,谢昀川把这些纸条小心夹进笔记本夹层,和之前的医嘱、解题提示放在一处。
江寂看着他的动作,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节奏舒缓。
临近午休,阳光变得炽烈,驱散了晨间寒凉。教室里有了慵懒的气息,不少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
谢昀川合上书本,刚要起身,就看见江寂从书包里拿出一小袋无糖饼干,放在了他的桌角。
"这次总不能还是买多了吧?"谢昀川拿起饼干,笑着看向他。
江寂背起帆布包,走到过道里,停顿几秒,侧过头。阳光落在他清浅的眉眼间,轮廓柔和了几分。
"午饭少吃油腻。"他丢下一句话,转身汇入人流。
谢昀川捏着饼干站在原地,低头笑了笑。他拆开包装拿出一片,慢慢嚼着。清淡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口袋里的奶糖还安安静静躺着,他没有去碰。
走出教室,晨露早已不见踪影,暖风吹拂走廊栏杆。谢昀川抬眼望向校门口方向,隐约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在人群外侧,与旁人保持着距离。
他放慢脚步,跟了上去。
隔着数步的距离,一前一后,走在洒满阳光的校园小道上。走到拐角时,前面的身影忽然停住,站在路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暗着。
谢昀川走过去,站在江寂身侧,不是身后,是旁边,两人肩膀隔着一拳距离。
"雾散了。"他说。
江寂没抬头,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但这次,脚步放慢了,和谢昀川同频。
两人并肩,走过洒满阳光的校园小道,风从正面吹来,谢昀川往江寂那边靠了半寸,不是故意,是避风。
江寂没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