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朗声笑道:“阿姐与丞相眼光独到。新科状元配当朝郡主,本就是一段佳话。
此事准了!朕即刻命翰林院拟写圣旨,择日送至丞相府,昭告朝野。”
皇帝心中暗自欣慰,他早瞧出这两个孩子之间情愫暗生,如今亲自牵起这根红线,也算一桩美事。
君臣几人又闲谈片刻,敲定好礼数规制——婚事不必铺张,以简为主,只昭告名分,不耽误二人日后南下查案。诸事商议妥当,长公主与颜丞相谢恩出宫,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两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日午后,整座丞相府尚在寻常光景里,府中仆婢各司其职,院落间安静祥和。颜婷晔依旧独自在院中闲坐,漫不经心地看着枝头融雪,心思飘来飘去。
陡然间,前院传来管事一声悠长传喝,声响穿透层层院落,震得全府人心头一凛:
“圣旨到——!全府上下,即刻齐聚前厅接旨——!”
府中顷刻动静大作,各处下人、管事、侍女纷纷放下手中活计,脚步匆匆往前厅汇集,神色皆是恭敬肃穆。
颜婷晔心中了然,定是两日前提请的赐婚圣旨到了。
起身,理好身上袄裙,随着人流缓步走向前厅。
前厅之内早已跪满了人,黑压压一片,落针可闻。传旨太监立于正中央,双手捧着明黄圣旨,语调庄重清亮,一字一句缓缓宣读:
“太后懿旨,陛下圣谕。新科状元徐潇然,品性端方,才学冠世,屡担要事,沉稳可靠。
今赐婚于丞相府郡主颜婷晔,择定吉日行定亲之礼,待礼毕,二人一同南下查办江南旧案。从此名分既定,相辅而行,钦此。”
宣读完毕,众人三呼万岁,恭敬接旨。殿中一片低低的赞叹,人人都道郡主配少年状元,乃是天作之合。不少仆婢垂首偷觑跪伏在地的颜婷晔,眼底藏着促狭笑意。
他们聪明伶俐的小郡主,终于要结婚了!
接旨礼毕,传旨太监又转述帝后叮嘱,言明婚事从简,不可耽误江南查案,随后便率众离去。
人群缓缓散去,府中众人纷纷上前道贺,言语皆是诚恳的祝福。
长公主走到女儿身侧,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襟,语气温和:“如今名分既定,往后行事便再无旁人闲言碎语了。”
颜婷晔面颊浮着淡淡红晕,轻轻颔首,语声温婉:“孩儿明白。”
一行人刚回到内院,管家便快步赶来躬身禀报:“启禀丞相、长公主、郡主,徐大人听闻圣旨已下,特地登门拜谢皇恩,此刻正在府门外求见。”
颜婷晔闻言身形微顿,眸光微微闪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送走徐潇然后,丞相府渐渐恢复了平日的秩序,可郡主与新科状元赐婚的消息,却像一阵风,不出半日便席卷了整座京城。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百姓们议论纷纷,无不称赞这是一段天作良缘。
金枝玉叶配少年状元,才子佳人的佳话,成了京中人人乐道的谈资。朝堂之上亦是如此,不少中立官员备下贺礼,打算择日登门道贺,有意结交这位圣眷正浓的新晋状元,以及背后权倾朝野的丞相府。
可光鲜热闹的表象之下,暗流亦在悄然涌动。
几处老牌世族的深宅大院里,气氛截然相反。一众世家子弟与朝中老臣面色沉沉,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忌惮。
他们向来瞧不上寒门出身的子弟,如今徐潇然仅凭一纸婚书,便攀上皇家宗室与丞相一脉,往后根基稳固、前程不可限量,彻底脱离了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范畴。
“不过一介寒门书生,侥幸高中状元,竟一步登天得了郡主为妻!”有人低声嗤叹,满心酸涩。
“陛下与太后这一手,分明是将他绑在了皇家阵营。
江南旧案牵扯颇深,本想借路途艰险让他折戟,如今有郡主随行,有丞相府撑腰,咱们再想暗中动手,便要掂量掂量大梁皇室的颜面了。”
言语间的算计与阴翳,顺着人脉网络层层传递,很快便传入了丞相府。
入夜,书房内烛火摇曳。颜丞相听完暗卫回禀的各方动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神色沉静无波。
长公主端着一盏热茶走入室内,将茶盏放在他手边,淡淡开口:
“果然不出所料。这桩婚事看似成全良缘,实则也将两人推到了风口之上。京中这些人不敢在天子脚下妄为,必会把心思动在南下沿途与江南地界。”
“我亦是这般考量。”颜丞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传令下去,加派精锐护卫随行,沿途驿馆、关卡逐一排查设防。另外遣人知会徐潇然,让他提前做好防备,江南一案背后牵扯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都清楚前路绝非游山玩水那般简单,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博弈,已然拉开序幕。
内院之中,颜婷晔也断断续续从丫鬟口中听闻了外界的种种议论。
她自小长在皇室与相府,耳濡目染,并非不谙世事的天真娇女。起初只当是旁人闲言碎语,听得多了,也渐渐品出其中夹杂的敌意与算计。
她走到窗前,望着沉沉暮色,原本因婚嫁而生的羞涩忐忑,慢慢沉淀下来。
从前只想帮着查案,如今才彻底明白,这一路风雨难料。他孤身从寒门打拼至状元之位,本就步履维艰,如今又因这门婚事,被推到各方势力的对立面。
“总不能一直让他独自扛着。”少女望着窗外,眸光渐渐变得坚定,“我既是他的未婚妻,自当与他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