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冬日暖阳静静流淌,落雪初融的枝桠垂着细碎水珠,四下寂静无声,只余下少男少女的气息。
徐潇然俯身,从容弯腰拾起落在青石地砖上的宣纸。
指尖拂过微沾尘屑的纸边,动作依旧温润雅致,不见半分失态,唯有微捲紧的指节,泄露了他藏在沉稳表象下的心绪。
少女一身娇俏红袄,脸颊绯红似染了漫天晚霞,眼尾微微泛红,一双透亮的眸子湿漉漉的,像只被人逮住把柄、无处逃窜的小孔雀。
徐潇然将宣纸叠得整整齐齐,垂在身侧,再次抬眸时,眉眼温润如故。
“婚期已定,名分既定。郡主还望往后多多指教。”
这话坦荡又克制,偏偏字字缱绻,暗藏深意。
颜婷晔想起爹娘走出房门时,眼底的打趣。
这对!不靠谱的爹娘!
抬眼看向自己的新晋未婚夫。
身材,合格。
颜值,绝美。
才华,上等。
定定神,颜婷晔细细打量这未婚夫,暗自点点头,勉勉强强配的上自己。
这般越看越是入神,目光久久凝在对方脸上,竟渐渐看直了眼。
这人当真是生得极好,相处数月,她竟次次瞧着都心生惊艳,怎么看都看不够。
徐潇然本就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少女直勾勾望着自己,眸光澄澈又直白,毫无半分掩饰,耳尖几不可察地泛起浅淡绯色。
他先是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温声开口:“郡主这般盯着在下,可是……何处不妥?”
骤然响起的声音拉回颜婷晔的思绪,她猛地回神,移开视线,背过身去,佯装整理身上的袄裙,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嘴硬:
“谁盯着你了!我不过是瞧瞧,往后要一同南下同行,总得把人看清楚些!”
徐潇然望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深,眸底盛满柔和的光,也不拆穿她,只轻声应道:“无妨。郡主想看,便多看几眼。往后朝夕相伴,时日还长。”
这话听得颜婷晔心头又是一阵发烫,攥着衣料的手指微微用力。她硬着头皮转回身,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谁要日日看你了!我只是提前记熟模样,免得日后在外行走,认错了人。”
话音落下,她眼角余光又忍不住飘向对方,撞进他含着笑意的眼眸里,连忙又偏过头。
徐潇然上前半步,身姿挺拔立于暖阳之下,青衫被风拂得微动。他目光锁着眼前口是心非的少女,声音清浅如风:“原来如此。那在下便站在此处,任凭郡主细看便是。”
颜婷晔被他这番坦然弄得手足无措,嘴唇张开又闭上,最后气急败坏:“你这人怎么这般不知羞!”
抬手拿起一旁桌案上的行程纸卷,胡乱扫了两眼,试图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这行程我大致看过,没什么问题,不过南下路途遥远,我带的东西多,你可别嫌麻烦。”
徐潇然顺势收敛了眼底的戏谑,恢复了往日沉稳模样,颔首应道:“郡主放心,一切都依你。路途之上,万事有我。”
两人又随口说了几句南下的琐事,徐潇然躬身告退。
青衫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庭院重归安静,只剩暖阳铺落一地。
颜婷晔心绪迟迟静不下来,整个人浑身不自在,便遣退了身旁伺候的丫鬟,独自一人留在院中散心。
她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此刻满心纷乱,更是坐不住回房,倚在廊下朱红栏杆旁,指尖百无聊赖拨弄着腰间玉穗,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徐潇然的话语。
另一边,长公主与颜丞相离开听风阁,并肩走在回廊之下。
“如今两个孩子心意也算明朗,潇然沉稳可靠,又是今科状元,配阿满再合适不过。”长公主轻声开口,“昨日母后已然松口,咱们今日便入宫面圣,正式请陛下与太后下旨赐婚,把这门亲事敲定下来。”
颜丞相微微颔首:“理应如此。早一日定下名分,南下之路便少一分流言蜚语。江南局势复杂,有这层婚约在,于二人、于查案之事,皆是稳妥。”
翌日。
二人稍作整理,换上朝服,乘马车径直赶往皇宫。
长寿宫内,太后端坐暖榻之上,皇帝也恰好在此问安。听闻侍女通传长公主与丞相求见,当即宣二人入内。
行礼落座后,长公主率先开口,将院中所见、两个孩子相处的情形细细禀明,又重提此前太后的想法:“母后,陛下。阿满一心想要随徐潇然南下查案,二人相处和睦,潇然品性、才学皆是当世翘楚。
依臣妾之见,不如便依先前商议,降下赐婚圣旨,既成全一对良缘,也堵得住朝野内外的闲言碎语。”
颜丞相随之附议:“臣附议。徐潇然寒门出身,凭一己之力高中状元,心志才干皆属上乘,如今圣恩加身,前途不可限量。郡主与他结为连理,是良配,亦能让南下之行名正言顺。”
太后闻言抚着腕间佛珠,眉眼含笑:“哀家本就有此意,就等你们二人前来敲定。那孩子沉稳内敛,又有真本事,阿满性子跳脱,二人正好互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