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走后，卿树没再碰那封密函。他把地图夹回书里，放归原位，转身时袖口扫过案角，铜符轻响。福寿在门外站了许久，见灯影晃动，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新沏的茶。

“周世安到了。”福寿声音压得很低，“在东苑后巷第三间柴房。”

卿树点头，没说话，只披上外衣往外走。福寿跟在他身后半步，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夜风穿过回廊，吹得灯笼摇晃，光斑在青砖地上来回游移。柴房门从内反锁，卿树抬手轻叩三下，停顿，再叩两下。门开了条缝，周世安的脸露出来，眼神沉静，没多问，侧身让进。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左右偏斜。周世安跪下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没带一丝犹豫。卿树伸手扶他，指尖碰到对方手腕时顿了一下：“该谢的是我。”

周世安没起身，头仍低着：“主上不必自责。元宾将军的事，我们从未放下。”

卿树松开手，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摊着一张旧军报，墨迹模糊，但能辨出是南疆战前最后一份调令。他手指按在纸面某处，声音很轻：“当年假圣旨是谁递的？”

“查到是景昭亲信，但人已死在狱中。”周世安答得干脆，“不过，我们找到了替他送信的小卒——那人现在在北疆军营当马夫。”

卿树没抬头，只说：“把他活着带回来。”

周世安应声，又道：“旧部十二人已潜入京城，分驻三处，随时听候差遣。”

“不要轻举妄动。”卿树抬眼，“你们不是为我复国，是为查清元宾之死。”

周世安沉默片刻，低声说：“属下明白。可若查到最后，真凶是……”

“是谁都一样。”卿树打断他，“我要的不是复仇，是真相。”

福寿站在门边，始终没插话。直到周世安起身告退，他才上前一步，将一包干粮塞进对方怀里。周世安低头看了眼，没推辞，只抱拳一礼，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屋内只剩两人。卿树坐回原位，盯着灯芯出神。福寿收拾桌上的茶盏，动作轻缓，没发出一点声响。

“你早知道我会拒绝复位。”卿树忽然开口。

福寿手一顿，没否认：“老奴知道主上心里装的不是龙椅。”

卿树苦笑一下：“前世我太天真，以为仁德能治天下。结果呢？国破家亡，连元宾都救不了。”

福寿放下茶盏，走到他面前，深深一躬：“这一世，老奴陪您把路走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