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辑发售之后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不同。还是每天下午两点到群夜排练,还是挤在陆鸣的面包车里赶去演出的场地,还是在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倒头就睡。但有些东西变了——走在路上的时候,偶尔会被人认出来。不是那种尖叫着冲上来的认出,而是那种多看两眼、犹豫一下、然后走过来轻声问一句“你是残鸟的贝斯手吗”的认出。
林栖不习惯。她习惯了在人群里隐形——在康宁的时候,隐形是一种保护。不被看到,就不会被伤害。但现在,她被人看到了。不是因为她的病,是因为她的贝斯。
有一天在学校食堂,一个女生端着餐盘走到林栖对面,问:“我可以坐这里吗?”林栖点了点头。女生坐下来,没有吃饭,而是看着她。“你是林栖吧?我听过你们的专辑。我室友买了CD,我借来听的。”她顿了顿,“我最喜欢那首《手》,听了好多遍。我妈妈也生病了。”林栖看着她,没有说话。“我不是要说什么,”女生低下头,“我就是想告诉你,你的歌让我不那么害怕了。”
林栖放下筷子,看着那个女生。她想说“谢谢”,想说“会好的”,想说“你不是一个人”。但她发现所有的话都是多余的。因为那个女生不需要她说什么,只需要她坐在这里,听着。就像那些写信给她们的人,不需要她们回信,只需要她们继续唱。
林栖最后只说了一句:“多吃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端起碗,开始吃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但林栖觉得,那是她来这个学校三年,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排练还在继续。专辑录完了,但演出还在继续,新歌还在写,旧的歌还在改。沈棠说,一首歌永远不会真正写完。你在舞台上多唱一遍,它就多长出一个新的样子。
季雨最近在练一首新歌,一首关于逃跑的歌。不是那种“我要离开这里”的逃跑,而是那种“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但我知道我不能待在这里”的逃跑。她写了很久,改了很多遍。
“你逃过吗?”沈棠在排练间隙问她。
“逃过。从康宁逃到群夜。”
“成功了吗?”
“成功了。也没有。”季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逃出来了,但康宁还在我身体里。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的时候,我还是能看到那条走廊,那扇铁门,那些被绑在床上的人。”
“那不是康宁。那是记忆。”
“记忆就不是真的吗?”
沈棠沉默了很久。“是真的。但记忆也可以被新的记忆盖住。像铺路,一层一层地铺。铺得多了,旧的就看不到了。”
“但还在下面。”
“在下面也没关系。只要你不掉下去。”
季雨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我一直会说话。”“你以前不说话。”“我以前说很多话。只是没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