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没有笑。她在CD上写下:“给小鹿。谢谢你等了这么久。——残鸟。”女孩接过去,低头看着那行字,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让它们流着。她走到林栖面前,伸出手。“我能握一下你的手吗?你是贝斯手,我是弹贝斯的。”
林栖看着她,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那个女孩的手上有茧,和林栖一样的位置。“你练了多久?”“一年。”“继续练。”林栖说,“别停。”
女孩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的马尾辫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像钟摆。
陆陆续续有人上来,有人说话,有人不说话,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紧张到说不出话只能把CD递过来然后点点头。每一个人都不一样,但每一个人都让林栖觉得——她们做对了。
有一个男人走到林栖面前,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有些白了。他没有递CD,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栖。“你是林栖?”“嗯。”“我是那个出租车司机。”
林栖愣住了。“你从哪儿来的?”“隔壁省。开了四个小时的车。”“你专门来?”“嗯。我想当面跟你们说——谢谢。”
林栖看着他的脸,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过的脸,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她想说“谢谢”也想说“不客气”,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拿起一张CD,在上面写下一行字:“谢谢你开了那么远的路。——林栖。”她把CD递给那个男人。男人接过去,小心地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像放一件珍贵的宝物。他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季雨从旁边探过头来。“那个出租车司机?”“嗯。”“他专门从隔壁省来的?”“嗯。”“你哭了。”
林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
专辑首发式进行了三个小时,来了几百个人,卖掉了四百多张CD。剩下的五百多张,程远说会在线上慢慢卖。晚上十点,最后一个人离开了群夜。五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排练室里,面前那张桌子上的CD已经卖光了,只剩下一些拆开的包装纸和用过的马克笔。
季雨蹲在地上,靠着桌腿。“好累。”“累就对了。”沈棠说,“累说明有人来了。”
小也从鼓凳上跳下来,走到纸箱旁边,看着那些被搬空的箱子。“我们卖掉了四百多张。”“嗯。”“四百多张,四百多个人。”“嗯。”“四百多个人,每个人都会把CD带回家,放进播放器,然后听到我们的歌。”
沈棠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不是一个人了。”
排练室里安静了下来。季雨在地上画圈,小也在转鼓棒,阿桐在角落调音,沈棠站在麦克风前,握着支架,闭着眼睛。林栖抱着贝斯,看着这四个人。她们累了,但她们在。
陆鸣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子和那些被搬空的纸箱,喝了一口茶。“今天卖了多少?”“四百多。”“不错。”他顿了顿,“但明天还要排练。”
季雨抬起头。“明天?明天能不能休息一天?”“不能。你们还有下一张专辑。”
季雨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陆鸣说得对——还有下一张专辑,还有下一场演出,还有下一个在暴雨里来的人。不能停。